【十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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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傍落的光景，黃老貴同徐四錐子銜著煙袋到汪奶奶家。向李蘭報告了白石村據點裡敵人的情況，據他們聽來的消息說在這一帶“掃蕩”的黃伯韜兵團已經朝沭陽漣水去了。他們將談了沒兩句，忽聽門外有踏踏的腳步聲，有幾個人走到門口，三腳兩腳的把笆帳門踢了開來，隻見偽保長任九萬提著門牌，氣凶凶的站到門口。
任九萬把眼睛翻得像白狗卵子似的，朝屋裡人瞥了一眼，大家的心裡立刻像壓了一千斤重的石頭似的，耽心他看到李蘭，這時屋裡黑影影的，人臉還能看得見。
一個瘦高條的還鄉團拿著小鐵錘，“喀，咯，咯，”在門楣上釘了個釘子，任九萬把拾在手裡的門牌，交給他掛上去了。這門牌寫著酒盅口大的‘匪屬’兩個字，下邊還有一行小字。
大家眼看著都隻當沒有看到似的，一點聲息都沒有，盼不得他趕快滾出去。
任九萬終於像大家所害怕的那樣，邁起腳步走進來了，他像惡狼似的朝汪奶奶喝道：“這個門牌，應攤小麥兩石一鬥，你家是匪屬，外加八鬥，限你砸鍋賣鐵，在三天內也要拿出來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一眼瞧見汪奶奶身後的李蘭，他走上一步，翻著眼睛，仔細一望，忽然像一隻被刀殺的野豬似的大叫道：“哦，你不是酒店莊的李蘭嗎？是共產黨，快把她綁起來。”一頭說著一頭拔出腰裡的小手槍。
這時，三個還鄉團撲到李蘭跟前，拉著她的膀子就朝外拖。
汪奶奶命也不顧的撲了上去，跪在任九萬的麵前說道：“保長爺爺啊，你留下她吧，她是俺的姨姪女兒，要去俺跟你去。”
任九萬照著汪奶奶的心口就是一腳，她轟的一聲，頭跌撞在一個板凳角上，血從頭發裡殷殷的流了出來，她昏過去了，嘴唇還顫抖抖地說：“俺就這麼一個女……兒啊……”
任九萬跟著又朝她身上踢了一腳罵道：“等會把你也拖去活埋掉！”徐四錐子從地上扶起了汪奶奶，壓不住火的朝任九萬說：“你還有人性嗎？任九萬，汪奶奶這麼大的年紀，犯了什麼法。”
任九萬拉了手槍，翻著白狗卵子的眼睛罵道：“徐四錐子，看樣你也跟遊擊隊通氣，過幾天非叫你嘴巴啃草不可！”一麵說著，一麵就把李蘭帶往據點裡去了。
他們把李蘭一直帶到據點裡，這時金小歪正坐在一把用紅漆漆的刷亮的照見人影的鬆木椅上，乾乾的沒有血色的嘴上銜著一枝大克雷斯香煙，旁邊坐著一個窪臉心黃麵皮的女人，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，任九萬一進門就撅著屁股朝金小歪行了個鞠躬禮，跟著就簡單的回報了逮捕李蘭的經過。最後他還獻媚的索性吹牛說：“早就聽說她來俺這裡探聽情報，今天到底被俺偵察到了。”
金小歪陰森森的微笑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，把眼瞥在李蘭的身上，上下打量一下說：“你也要跟六爹作對了，老實說，你老子的頭，遲早也在俺的手掌心。”李蘭看到金小歪那沒有一絲血色乾枯枯的黃臉，想起丁山龍，母親許許多多的人全死在他手裡，心裡盼不得手裡能有一顆炸彈，把他炸成肉醬子才如意。
金小歪接著說：“老老實實的說出武工隊有多少人？多少槍？常在那一帶活動，派來探聽情報的有幾個人？叫什麼名字，現在在那裡？講出來，六爹看你是個孩子，饒了你，放你回家。”
李蘭心想，這隻惡狗倒想套俺的話了，她跟著回答說：“你這殺人不眨眼的惡狗，甭做胡夢吧，你遲早一天，總歸是要落到俺們的手裡的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，坐在金小歪旁邊窪臉心的黃臉女人，妖妖孽孽的走過來勸著李蘭說：“姑娘，俺看你頭發烏黑的，六爹留條活路給你走，你就照實說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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