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黑鐵石門早就在爆炸中崩塌了，碎石堆了半人多高。我們從石堆上翻過去，洞窟裡的景象讓我心裡一沉——那個被秦教授稱為“大粽子”的紅袍僵屍，被一塊足有好幾噸重的巨石壓在了下頭。
石頭砸得結結實實，把它整個身體都埋在了下麵，隻露出一隻青紫色的右手在外麵，五根長著慘白指甲的手指還在不停地抓撓著，發出“哢哢”的摩擦聲。
都這樣了還不死，還在動。這大粽子的命真他媽硬。
我本來還擔心山心水井被崩塌的石頭給毀了——要是井毀了，張堅強就沒救了。可等我繞過那堆亂石跑到井邊的時候，眼前的景象讓我驚訝得張大了嘴巴。
那些從穹頂上掉下來的鐘乳石和碎石塊，全都落在山心水井的周圍，以井口為圓心堆成了一個整齊的圓圈，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牆壁把它們擋在了外麵。有的石頭明明是從正上方落下來的，可在半空中就像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似的，詭異地彈到了一邊去。
真璞玉在我耳邊輕聲說：“相公，高腳陰兵正在井邊撐著傘呢。就算是整座山都崩了，也傷不到山心水井分毫。”
我這才注意到，井邊隱隱約約站著四個高大的人影。它們撐著破傘，舉著靈幡，一動不動地守在井口四角。
我不由得肅然起敬。
我把秦教授拉到井邊，準備取水。我剛要彎腰伸手，秦教授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別冒冒失失的。”他的神情很嚴肅，“在高腳陰兵麵前取山心水，是有規矩的。
亂來，魂魄會被吸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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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讓我退後，自己整了整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夾克，走到井邊，雙膝跪地。他跪得很端正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對著井口恭恭敬敬地磕了四個響頭。
額頭碰在石板上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。磕完頭之後，他直起身來，雙手合十，嘴裡念念有詞，也不知道嘀咕的是什麼——我聽不太懂，像是某種很古老的經文，又像是在跟井邊的陰兵打商量。
念叨了好一陣子，秦教授才彎下腰，把手伸進井水裡。那四個撐著破傘的高腳陰兵紋絲不動，沒有阻攔他。
他捧了一捧井水回來，蹲到張堅強身邊，捏開他的嘴，把井水灌了下去。那清亮的井水順著張堅強的嘴角淌進去，他的喉嚨動了一下，咽了下去。
片刻之後，奇跡發生了。張堅強那張鐵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起來，像是枯萎的莊稼被澆了一場透雨。
他原本已經微弱到快要消失的呼吸，忽然變得粗重而平穩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節奏穩定。我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，眼球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絲已經褪了大半，雖然還有些紅，但不再是那種快要滴出血來的猩紅色。
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渾身像是散了架。
可這口氣還沒鬆完，頭頂又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。這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整個洞窟都在劇烈地搖晃，山心水井的水麵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。
不能再等了——張燕那娘們兒是要把整座山都掀了。
我和秦教授架起張堅強，不顧一切地往外跑。我們跑過那條沒有了天葬陰的礦井，跑過礦坑口那堆亂石，往山下狂奔。
可山體崩塌的速度實在太快了，我們剛跑出礦坑區沒多遠，身後的山體就像一塊被推倒的積木一樣滑了下來。轟隆隆的巨響震得我耳朵都快聾了，我隻覺得眼前一黑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黑暗之中，我什麼都感覺不到。沒有痛，沒有冷，沒有聲音，像是整個人被泡在了一缸墨水裡。
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時候，真璞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，一遍一遍地呼喚著我的名字。
“相公——相公——”
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，一陣轟隆隆的挖掘機聲把我從沉睡中拉了回來。那聲音又吵又鬨，像是有人在我耳朵邊上開山。
我艱難地睜開眼皮，一道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——陽光，不是石燈，不是火把，是正兒八經的太陽光。那一瞬間我差點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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