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過這種陣仗。他隻看了一眼，就扶著牆一個勁地乾嘔，把中午吃的麵條全吐在了牆角。
張燕拿手帕捂著口鼻，皺著眉頭問我：“他是吊死的嗎？”
我搖了搖頭。是不是吊死的，我還真說不上來，我又不是法醫。
不過從他脖子上那根繩子的勒痕來看，上吊應該是直接死因。可我想不明白的是——一個拾荒者，衣衫襤褸，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值十塊錢，誰會殺他？
難道是自殺？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人，哪來的閒心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？
我忍著惡臭，繞著屍體轉了一圈，打量著他生前用過的東西。牆角鋪著一床發黑的破棉被，旁邊放著幾個撿來的塑料飯盒，還有一個燒得烏黑的鋁鍋。
在一個用磚頭搭起來的簡易灶台上，我發現了一個飯盒。那飯盒是市麵上賣的那種黑底紅蓋的款式，打開一看，裡麵還殘留著半份沒吃完的米飯和幾塊紅燒肉，雖然已經餿了，可光看那菜色就知道不是便宜貨——兩葷一素，在市麵上少說也得十幾塊錢一份。
一個靠撿破爛糊口的拾荒者，怎麼可能吃得起這種東西？
就在我盯著那個盒飯納悶的時候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興奮的叫嚷。那幫小青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們的帳篷裡跑了出來，舉著手電筒朝這邊湧過來。
金鏈子男子衝在最前麵，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：“傳言是真的！這裡真他媽邪門！
你們快看，裡頭掛著一具屍體！”
然後這群人也不顧我們的阻攔，硬是撞開了門口的塑料布，舉著手機就衝了進去。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閃個不停，有人蹲在屍體旁邊比剪刀手自拍，有人拿手電筒從下往上照自己的臉做鬼臉嚇唬同伴，還有兩個女生尖叫著互相推搡，叫聲裡聽不出恐懼，倒更像是坐過山車時的興奮。
雖說缺德了點——畢竟死者為大，拿人家的屍體當景點合影，怎麼都說不過去——可不得不說，這些人的膽子還真夠大的。張堅強實在看不下去了，他把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滅，黑著臉衝那金鏈子男子說了一句：“死者為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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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們這麼折騰，就不怕他晚上去找你們？”
那金鏈子男子正舉著手機跟屍體合影，鏡頭都快懟到屍體的臉上了。聽了張堅強的話，他頭都沒回，啐了一口唾沫：“嘿，他要是真來了，還省得我去找他了。
我倒要看看，鬼長什麼樣。”
這話一出，張堅強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。他這人平時雖然吊兒郎當的，可對這種不敬鬼神的事向來是零容忍。
他攥著拳頭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操，就你那副德性，真要見了鬼，當場就得尿褲子！”
“你他媽說什麼呢！”金鏈子男子也惱了，把手機往同伴手裡一塞，轉過身來就推了張堅強一把。
我一看雙方要動手，趕緊插到中間打圓場。結果那金鏈子男子根本不買賬，瞅準了空子，照著我的麵門就是一拳。
這一拳來得又急又猛，我本能地偏了一下頭，拳頭擦著我的顴骨過去了，還是被拳風掃得臉皮生疼。他嘴裡還罵罵咧咧的：“滾一邊去！
知不知道我爸是誰？連我的事都敢管！”
這一下，真璞玉不乾了。
“啪！”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那金鏈子男子臉上，把他打得原地轉了整整三圈。
他的墨鏡飛出去老遠，金鏈子在脖子上甩了好幾圈。還沒等他的身體穩住，真璞玉上去又是一腳，把他整個人踹得倒飛出去，後背撞在牆上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牆皮簌簌地往下掉。
我生怕真璞玉下手太重把他打出個好歹來，趕緊喊道：“差不多行了，跟個小屁孩見識什麼！”
真璞玉壓根沒聽。她走上前去，一把掐住金鏈子男子的脖子，單手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。
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，在她手裡就跟拎小雞似的。然後她左右開弓，一頓大嘴巴子抽得那金鏈子男子鼻青臉腫，嘴唇都翻起來了。
張堅強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我：“兄弟，你爹是誰來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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