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十回 礦坑深處逢絕境 吉凶太歲現真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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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吊在房梁上，屁股正好就在那地主的腦瓜頂上方。這距離實在太近了——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泡了不知多少年屍水的惡臭，近到我能看清他頭皮上稀疏的白發一根根粘在一起。
地主在我人味的吸引下，稍稍往上斜了一下腦袋。這個動作對活人來說再簡單不過，可他做起來卻像是生鏽的機器在強行運轉，頸椎骨發出“哢哢”的脆響。
就斜了這麼一點角度，他立刻發現我了。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子往上一翻，死死地鎖住了我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。
他猛地伸出兩隻慘白的手，十根指甲又黑又長，直直地朝我屁股抓了過來。
我嚇得汗毛倒豎，使勁往上一縮。屁股擦著他的指尖躲了過去，指甲擦過空氣發出“嗖”的一聲。
我顧不上屁股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——剛才被他的指甲劃破了一層皮——玩了命地往房梁上爬。兩隻手死死地抱住那根粗糙的木頭，腿也盤了上去，整個人像隻壁虎一樣貼在房梁上。
下麵那兩個東西蹦著高抓我，一蹦一蹦的，手臂直直地往上伸，指甲在空中劃拉。可因為身體肌肉早就失去了活性，關節僵硬得像凍住的橡皮筋，他們跳不高，頂多離地半尺就落回去了。
眼看著我近在咫尺，那灰白色的指尖離我的腳底板就差那麼幾寸，可就是夠不著。
趁著這個檔口，我趕緊把腳上綁著的繩子解開。手指頭因為剛才掰斷大拇指的劇痛還在發抖，解了好幾次才把繩扣鬆開。
麻繩從腳踝上滑落，掉下去砸在地主婆的臉上，她一口咬住繩子，還以為是咬到了我的肉，瘋狂地撕扯著。我坐在房梁上，後背靠著屋頂的橫梁，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大汗，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等氣稍微喘勻了，我開始打量屋頂的結構。
我本想像古裝電影裡演的那樣，直接飛身躍起一掌把瓦片掀開，然後一個鷂子翻身瀟灑地逃出生天。可事實證明，電影裡大部分的東西都是狗帶嚼子——瞎胡勒，淨他媽扯淡。
這祠堂的屋頂根本不是幾片瓦那麼簡單。最外麵是一層青瓦，瓦片下麵鋪著一層茅草混合著稀泥做成的支撐層，泥裡還摻了碎稻草增加韌性，乾了之後硬得像混凝土。
在這層泥草之下，還有一層厚厚的木板子，用鐵釘牢牢地釘在椽子上。想要用手挖開這屋頂逃出去，根本就不可能，除非我手上長了金剛鑽。
既然出不去了，我索性也不著急了。反正這兩個陰屍也夠不著我——他們跳不高，抬不起頭，房梁又夠粗夠結實。
我就這麼坐在上麵，兩條腿懸在半空晃悠著，看著下麵那倆東西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。等天亮了，看究竟是你們凶，還是老子凶。
太陽一出來，陰氣消散，這兩具濕屍就算不化成膿水也得元氣大傷，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出去。
等了大約半個時辰，我靠在橫梁上，困意一陣一陣地往上湧。就在我眼皮打架、精神逐漸放鬆下來的時候，隱隱約約聽到屋子外麵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那聲音從遠處慢慢走近，踩在祠堂外麵的碎石地上，沙沙的，越來越清晰。最後停在了門口。
起初我還以為是周九和劉雲回來了，心裡一緊，趕緊把身體往房梁陰影裡縮了縮。可沒一會兒，外麵就響起一陣砸門聲——“砰砰砰”，又急又重，不像周九那種冷靜利落的作風。
我挪動了一下位置，調好角度，透過窗戶上鑲著的鐵柵欄往外瞧。砸門的是個男人，穿得破破爛爛，一件灰布褂子上全是補丁，袖口磨得毛了邊。
他背上還背著個破竹筐，筐裡不知道裝著什麼，鼓鼓囊囊的。頭發亂得像個鳥窩，臉上全是灰土，一看就是個拾荒的。
我估摸著他大概是恰巧路過這荒郊野嶺，看到有間破祠堂，想進來睡一覺避避風。可他不知道這門後麵等著他的是什麼東西。
他這一砸門，門板震動的聲音在祠堂裡回蕩，兩具陰屍立刻被驚動了。它們同時放棄了守在房梁下麵的位置，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門後，一左一右地站在門框兩側。
地主婆歪著腦袋，灰白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門板；地主則微微弓著腰，兩隻手已經抬了起來，指甲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寒光。
隻要這門一開，那拾荒的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，當場就得被撕成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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