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是屍體的腐臭，也不是灰塵的黴味，而是一種腐朽的、像是時間本身在腐爛的味道。
借著陰眼，我發現這間屋子裡的陳設格外詭異——所有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。櫃子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衣服，雖然已經發黃發脆，可疊放的方式一絲不苟。
灶台上的鐵鍋裡放著一個笸籮，笸籮裡躺著幾個黑疙瘩，我用手指輕輕一碰，它們就化成了灰燼——這是發黴了幾十年的窩窩頭。我心裡一陣奇怪：生活用品全都在，鍋裡還熱著飯菜，這分明是主人正在做飯的時候忽然離開了，連火都沒來得及熄。
難不成這整個村子的人，是在同一瞬間憑空消失的？
我正在琢磨著，屋外麵傳來了林榮和那幾個跟班的說話聲。我趕緊湊到窗戶後麵，屏住呼吸側耳細聽。
第一個開口的是張晉，他的語氣裡滿是不甘：“榮哥，趙文君那小子還真他娘的精明，把咱們演的戲全看破了。”緊接著崔倩倩的聲音也響了起來：“進山的時候看他大包小包拿了那麼多東西，我還以為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傻小子呢，沒想到早就防著我們了。”
林榮聽完，隻是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：“放心，他走不遠。咱們隻要守住這幾個出口，他遲早得自投羅網。”
然後他就吩咐那幫牆頭草潛伏在村子各個角落，等我上鉤。
既然出不去，我索性就先在這兒耗著。結果這一耗就耗到了淩晨兩點多。
窗外的月色已經很淡了，整個村子靜得連聲蟲鳴都聽不到。我把腦袋伸出窗外，側耳傾聽——沒有腳步聲，沒有說話聲，隻有風吹過破屋裂縫時發出的嗚嗚聲。
我一咬牙，跳出窗戶就往院子外跑。
剛跑出兩步，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，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。扭頭一看，地上竟然躺著一個人。
我低頭仔細一看，嚇了一跳——這人的臉皮被活生生地撕掉了，五官相貌完全分辨不出來，隻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暗紅色，眼皮和牙床全都暴露在外麵。他手裡還攥著一把短刀，刀身上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。
估摸著是林榮那一夥的人，想要進這間屋子來搜我，結果撞上了什麼東西，飛來橫禍。至於他的臉到底是被誰撕掉的、怎麼撕掉的，這就不得而知了。
真璞玉忽然開口提醒我，說村子裡的陰氣開始急劇上升了。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——淩晨三點。
這個時辰，臟東西最凶。這個人早不死晚不死，偏偏在陰氣最盛的時候遇害，我心裡本能地把他的死和這村子的種種詭異之處聯係在了一起。
我不敢再耽擱，讓真璞玉趕緊幫我去找那扇鑲著門環的大門。
真璞玉的動作向來很快。可這回我剛搜完兩戶人家，她就回來了，臉色有些困惑，跟我說她把整個村子都翻遍了，也沒找到那扇門。
我正要開口，真璞玉又說，這山上除了河裡屋之外，還有一個地方可以算作“房子”——在村後麵有一個山洞，裡麵有人住過的痕跡。雖然算不上正經房屋，但值得去看一看。
而且她還說，林榮那夥人已經不在村子裡了，似乎全都退回到村口那棵大桑樹下麵了。
我心裡犯起了嘀咕：林榮明明是在找我，卻又忽然帶人撤出了村子，他到底在搞什麼名堂？不搞清楚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，我這顆心始終懸著落不了地。
在短暫的思考之後，我貓著腰向村口摸去。那棵大桑樹離河裡屋不遠，出了村口就能看到。
遠遠地，我看到桑樹的方向亮著一點橙黃色的光，像是篝火。我躡手躡腳地靠近，在距離桑樹不到二十米的一叢灌木後麵蹲了下來。
透過樹葉的縫隙，我看到林榮那幫人在篝火外麵坐成了一個大圓圈，而大桑樹正好位於這個圓圈的正中央。不知道為啥，他們所有人的神情都極其木訥，眼神呆滯，全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堆篝火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走了魂。
真璞玉伸手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，然後指了指桑樹。我順著她的指引看過去，發現那隻灰狐狸還趴在樹杈上，安靜得像一尊石雕，兩隻綠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樹下的那些人。
真璞玉說，他們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封住了。這深山老林裡邪氣瘴氣極重，陰氣彙集不是什麼稀奇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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