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算錯賬的小笨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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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利店的感應門鈴發出機械的“歡迎光臨”。
午夜的冷風夾雜著關東煮的香氣，順著門縫溜了進來。
時羽站在收銀台後，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身前。
他身上套著一件並不合身的寬大員工馬甲。
但這掩蓋不住他那張過分惹眼的臉。
冷白色的皮膚在白熾燈下泛著柔和的光，鼻梁挺拔。那一雙桃花眼裡，透著清澈的愚蠢。
尤其是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，襯得他整個人帶了幾分無辜的破碎感。
剛進來的客人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盒薄荷糖，放在收銀台上。
“一共六塊五毛錢，掃碼還是現金呀？”時羽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，聲音軟糯。
客人是個滿臉疲憊的中年大叔。
抬頭看到時羽的臉時，大叔明顯愣住了。
他在口袋裡摸了半天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，又找出一個五毛錢硬幣，遞了過去。
“剛好十塊零五毛，小夥子，找錢吧。”大叔心不在焉地說著，眼睛還在盯著時羽看。
時羽接過錢。
看看手裡的十塊零五毛，再看看收銀機上顯示的六塊五。
他不怎麼好使的腦袋開始飛速運轉。
十塊減六塊五……再加五毛……
時羽微微皺起眉頭，白皙的臉頰因為認真思考而鼓了起來，像一隻正在囤食的小鬆鼠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，他仿佛解開了什麼世紀難題，眼睛亮了。
他熟練地打開收銀機，抽出一張綠色的五十元大鈔。
“大叔，找您五十塊！謝謝惠顧，歡迎下次光臨呀。”
時羽雙手把紙幣遞過去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滿臉都寫著“我今天算數好厲害，快誇我”。
客人看著手裡的五十塊錢，整個人傻了。
買個六塊五的東西，給了十塊五毛，這收銀員倒找他五十？
“時羽！你給我住手！”
伴隨著一聲破音的怒吼，便利店陳老板從倉庫裡衝了出來。
陳叔一把奪過客人手裡的五十塊，從自己兜裡摸出四塊錢塞給對方，連連賠笑把人送出了門。
感應門重新關上。
陳叔轉過身，看著還一臉茫然的時羽，隻覺得血壓直衝天靈蓋。
“時羽啊時羽，你來我這乾了半個月，找錯多少次錢了？”陳叔捂著胸口，痛心疾首。
時羽低下頭，兩隻手不安地揪著員工馬甲的衣角。
他聲音小得像蚊子：“陳叔，對不起，我剛才腦子沒轉過來。我以為那十塊錢是一百的……”
看著少年眼眶微紅、委屈巴巴的樣子，陳叔肚子裡的一團火硬是發不出來。
這孩子長得太好看了，漂亮得不像真人。
脾氣好，乾活也勤快。
每天把貨架擦得一塵不染，對誰都笑眯眯的。
可唯獨這算數能力，簡直是一場災難。
“行了，別用這種眼神看我，我老頭子受不了。”陳叔長長歎了口氣。
他走到收銀台後，點出八百塊錢現金。
接著，他又轉身去冷藏櫃，拿了兩個快過最佳賞味期的金槍魚飯團。
陳叔把錢和飯團一起塞進時羽手裡。
“這是你這半個月的工資，飯團拿去當夜宵。你這算數水平，我這小本買賣真供不起。”
時羽看著手裡的錢，眼睫毛顫了顫。
他知道，自己又失業了。
如果交不上房租，合租的李哥肯定會很發愁。
但他一點沒埋怨陳叔，反而很認真地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陳叔，陳叔真是個好人。這半個月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說完，他脫下馬甲疊得整整齊齊，抱著飯團和錢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深夜的街道很空。
冷風一吹，時羽縮了縮脖子。
他走到花壇邊蹲下，小心翼翼撕開一個飯團包裝。
飯團冷透了，米粒發硬。
但時羽咬了一大口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吃完大半個飯團，他從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裡，掏出一個卷邊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。
借著路燈，他把那八百塊錢攤在膝蓋上，開始算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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