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笨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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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兩點。
寬敞的江景大平層裡，安靜得隻能聽見中央空調微弱的風聲。
次臥的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李哥背著那個洗得發白、邊緣起毛的舊帆布包，雙手吃力地轉動著輪椅的輪子，一點一點往大門挪去。
他走得很慢，生怕輪椅壓在名貴的羊毛地毯上會發出聲響，吵醒主臥裡睡著的時羽。
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是整座城市璀璨繁華的霓虹。
借著微光，李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打著厚重石膏的殘腿，心底泛起一陣濃烈的苦澀。
來之前，他咬牙留了一張字條在茶幾上。
字是他用粗糙的手指一筆一劃寫的，歪歪扭扭。
“小羽，哥走了。你現在出息了，能賺大錢，住大房子。哥是個瘸子，留在你身邊隻會讓人看不起你，拖累你的名聲。照顧好自己，別找我。”
這套幾千萬的豪宅，就像一麵無情的照妖鏡。
把他所有的窘迫、自卑和不堪，照得無處遁形。
階級的跨越，對於時羽來說是懵懵懂懂的幸運，對於李哥來說，卻是一座壓斷脊梁的大山。
“哢噠。”
大門被輕輕帶上，李哥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，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。
而此時的主臥裡。
時羽有些口渴，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，推開房門準備去廚房找水喝。
他光著腳丫，踩在柔軟的地毯上，路過茶幾時，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壓在水杯底下的字條。
時羽揉眼睛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雖然有輕微的閱讀障礙，但那幾個大字他認得清清楚楚。
“哐當！”
玻璃水杯滾落在地，水花四濺。
時羽的小臉煞白，連鞋都顧不上穿，瘋了一樣拉開大門衝了出去。
走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，大理石地麵冰涼刺骨。
“叮——”電梯門剛好打開。
李哥正準備轉動輪椅進去，突然感覺身後傳來一股巨大的衝力。
時羽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，狠狠地撞在輪椅背上。
他伸出細白的手臂，死死抱住輪椅的推手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。
“小羽？”李哥嚇了一大跳，猛地回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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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羽眼眶通紅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往下掉，砸在李哥粗糙的手背上，滾燙得嚇人。
“李哥，你不要我了嗎？”
少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鼻尖凍得通紅，聲音裡滿是被拋棄的恐慌和委屈。
李哥的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，手足無措地想給他擦眼淚：“別哭，小羽你先放手。哥穿得這麼破，這地方的保安看到會趕人的……”
“我不管！”
時羽固執地搖著頭，死活不肯撒手，哭得直打嗝。
“我今天下午剛學會用廚房裡那個大烤箱，我還買了好多新鮮的排骨，說明天要給你烤排骨吃的！”
“你說過要吃我做的飯，你騙人！”
李哥眼眶發酸，別過頭不敢看他：“小羽，你現在是大主播了。哥是個連外賣都送不了的瘸子，留在這兒算什麼事啊？”
“你才不是瘸子！你是我哥哥！”
時羽急得直跺腳，冰涼的大理石地板把他的腳底板凍得通紅，他卻毫無察覺。
他蹲下身，雙手死死抱住李哥打著石膏的腿，仰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。
“以前我在天橋底下睡覺，連買個煎餅果子的錢都沒有，是你把我撿回出租屋的。”
“你每天跑單那麼辛苦，還會給我帶加了兩個蛋的煎餅果子。”
“如果沒有你，我早就餓死了！”
時羽咬著蒼白的嘴唇，眼神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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