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1章 粘滿膠布的杯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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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，給寬敞的江景大平層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。
時羽穿著毛茸茸的睡衣，踩著拖鞋，一邊打哈欠一邊揉著亂蓬蓬的頭發走出臥室。
屋子裡靜悄悄的。
他走到餐廳，腳步不由得放輕了。
餐桌前，李哥趴在那裡睡得正熟。
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舊外套，鼻梁上的老花鏡歪到了一邊，險些掉下來。
李哥的胳膊底下，壓著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那是全息遊戲艙的全外文操作指南。
時羽湊近看了一眼，眼眶微酸。
那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歪歪扭扭的漢字和拚音。
為了能看懂這些複雜的機器參數，為了不讓他在遊戲艙裡有任何危險。
連初中都沒畢業的李哥，硬是查著字典熬了一整夜。
時羽咬了咬下唇，心裡滿是愧疚。
他想起前兩天在短視頻裡看到的內容，說是喝手衝咖啡能讓人精神百倍。
廚房裡正好有一台大老板送來的高級咖啡機。
他想給李哥煮一杯咖啡。
時羽躡手躡腳地溜進廚房，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吵醒了外麵的人。
他從櫃子裡翻出咖啡豆，學著視頻裡的樣子倒進研磨機。
大老板送來的這台機器像個複雜的飛船操作台，上麵全是看不懂的符號。
他瞎按了一通，機器發出沉悶的嗡嗡聲。
咖啡粉沒落進接粉杯裡，反而像沙漏一樣，撒了一大半在流理台上。
“哎呀，怎麼漏了。”
時羽慌了神，手忙腳亂地拿抹布去擦。
他隻顧著盯眼前的汙漬，手肘往後一退，撞上了台麵的邊緣。
“哐當——”
一件硬物被他碰倒，直直地從大理石台麵上砸向地麵。
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，幾塊白色的瓷片濺到了時羽的拖鞋邊。
時羽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他低頭看去，那個印著“勞動最光榮”五個紅字、把手早就掉漆的舊馬克杯，碎成了四五瓣。
這聲脆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外麵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。
李哥猛地驚醒，三兩步衝進了廚房。
他平時總是憨厚笑著的臉，在看清地上的碎片時，唰地一下變得慘白。
那個杯子，是他去世的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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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多年，無論搬到多破的出租屋，他都貼身帶著，喝水隻用它。
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根，也是他最珍視的寶貝。
連日來麵對新環境的局促、熬夜的疲憊，加上心愛之物碎裂的痛楚，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理智。
“你怎麼什麼都亂碰！”
李哥雙目赤紅，嗓門大得嚇人，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“誰讓你弄這些的！你懂怎麼用嗎就瞎折騰！”
時羽被吼得往後縮了一步，單薄的肩膀猛地一顫。
他白皙的手指上還沾著深褐色的咖啡粉，就那麼無措地懸在半空。
眼淚登時在眼眶裡打轉，憋得鼻尖通紅。
但他死死咬著下唇，硬是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像個做錯事挨罰的小孩，他低下頭，聲音發著顫：“管家對不起……我隻想給你煮杯咖啡解解乏……”
聽到這句話，李哥渾身的怒火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，猛地熄滅了。
他看著眼前委屈得發抖的少年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自己都乾了些什麼？
把生活裡的邪火，發泄在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孩子身上。
“啪！”
李哥抬起粗糙的手掌，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。
這聲音清脆響亮，把時羽嚇得一激靈，趕緊抬頭想去拉他。
“哥沒事，哥混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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