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沒有遺體的葬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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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傍晚，臨川停了雨。
搜救負責人站在薑家人麵前，用儘量平緩的聲音宣布，公開搜救到此結束。
“墜落高度接近三百米，崖下水流湍急，現場又發現了大量血跡。綜合判斷，薑予珩同誌已無生還可能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薑母坐在椅子上，手裡還攥著兒子離家那天戴過的手套。她聽完以後點了點頭，像是聽懂了，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。
薑父問：“遺體呢？”
“沒有找到。”
“沒有找到，憑什麼說他死了？”
問這句話的是薑明棠。
她從帳篷外走進來，臉色很白，眉眼卻仍舊明豔鋒利。連續幾日沒有好好休息，她整個人瘦了一圈，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負責人沉默片刻：“薑小姐，我們理解家屬的心情。”
“你們不理解。”
她把一張新的搜救路線圖按在桌上，指尖點著尚未徹底排查的下遊支流：“這裡、這裡，還有東岸塌方後被封住的區域，都沒有找過。你們憑什麼結束？”
“明棠。”薑父低聲叫她。
“爸，隻要一天沒找到人，他就隻是失蹤。”
她說得斬釘截鐵，眼裡沒有淚。仿佛誰敢在她麵前說薑予珩死了，她就能靠這一身不肯低頭的驕傲，把那個人從深穀裡重新搶回來。
商聿衡站在帳篷最暗的地方，一直沒有開口。
他的左肩剛重新縫合過，黑色襯衫將傷口遮得嚴實。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疼痛偶爾收緊，泄露一點不易察覺的僵硬。
薑明棠忽然轉頭看他。
“你說過會找到他。”
帳篷裡的目光全都落到商聿衡身上。
他看著她。那雙眼睛明明已經熬得通紅，卻依舊亮得逼人，固執地等他兌現承諾。
“公開搜救可以停。”商聿衡淡聲道，“我的人不會撤。”
負責人皺眉：“商先生，臨川的情況——”
“費用、人員和後果，都由我承擔。”
他沒有提高聲音，平靜得像是在會議桌上決定一個普通項目。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句話落下，便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薑明棠緊繃了七天的肩膀終於輕輕垮下去一點。
她沒有道謝，隻說：“我要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商聿衡，你沒有資格替我決定。”
“薑明棠。”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，“你現在站都站不穩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事。”
她轉身便往外走。經過他身邊時，手腕突然被扣住。
商聿衡掌心很燙，力道強硬得不容掙脫。
“放開。”
“先回京市。”
“我哥還在這裡。”
“薑姨已經撐不住了，薑叔不能同時顧你們兩個人。”
薑明棠猛地回頭：“所以呢？你也覺得我應該回去，替他辦一場沒有遺體的葬禮，再接受所有人告訴我，他死了？”
最後三個字終於讓她的聲音破了一下。
商聿衡握著她的手沒有鬆。
他比任何人都想告訴她，沒有找到遺體，便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。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那處斷崖意味著什麼。
他能許給她的隻有搜尋，不能許她一個活著的薑予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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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需要現在接受。”他說。
薑明棠盯著他，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掉下來。
“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商聿衡喉結微動，沒有回答。
三日後，薑家為薑予珩舉行追悼儀式。
靈堂沒有遺體，正中央隻放著一張黑白照片。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製服，眉目英挺，唇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。
薑明棠穿了一身黑裙，長發束起，胸前別著白花。她站在父母身側，向每一個前來吊唁的人還禮，從始至終沒有失態。
有人低聲說，薑家的女兒一夜之間長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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