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6.工具人太子殿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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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六，天色灰蒙蒙的，像一張被水洇濕的宣紙，透著薄薄的寒氣。
街上的年味還沒散儘，兩旁的鋪麵大多還貼著猩紅的春聯，門楣上懸著的燈籠在晨風裡輕輕晃蕩，穗子纏在一起又散開，纏在一起又散開。
顧行越和關今閱一起過年，初六這一天，顧行越該回去繼續準備春闈。
回去之前，顧行越要先去書肆找新書。
年前和悅給他送了一摞書過來，說是年後他要去參加一項考核，有些底層的資料要先看看，免得到時候兩眼抓瞎。
關今閱小時候沒念過書，關小椒那會兒還沒掙出個名堂來，家裡窮得揭不開鍋，他連私塾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。
後來關小椒熬出了頭，才請人教他認字算賬。
他學習的想法很簡單，要幫姐姐乾活。
沒有深入學習，再深一些的東西，什麼策論、什麼章程、什麼律例條文，他看著就頭疼，一行字裡能有三四個詞是認得的字不認得的意。
他問過和悅："能不能找人請教？"
和悅看了他一眼，說："可以。你別找太打眼的人就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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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他就找了顧行越。
關今閱這幾日請教顧行越，他發現這人話雖少，但問他什麼他都肯答，答得還仔細。
有時候關今閱聽了一遍沒懂，顧行越就換一種說法再說一遍，不嫌煩。
顧行越要回去準備春闈了，關今閱打算和他一起去書肆找書，多讀點書豐富自己的閱曆。
挑完書，走出書肆，外頭的百姓情緒很高漲，關今閱回頭看了顧行越一眼。顧行越也正看著他，眉心微蹙，顯然也不明所以。
方才來的時候街上還安安靜靜的，這時候街麵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許多人。
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說話的說話，比劃的比劃，個個臉上都帶著一種活泛的、亢奮的紅光，像是什麼大喜事剛剛傳開。
兩人都不是好奇的性格。
顧行越素來寡言，不愛湊熱鬨。
關今閱在酒樓裡待久了，什麼熱鬨都見過，尤其是讀了一些秘辛，知道在京城中熱鬨底下，常常藏著些說不清的暗流，少摻和為妙。
他們對視了一眼，誰都沒開口，各自收回了目光，麵色如常地抬步往回走。
人群在他們身邊湧動著。
“真的？”
“剛才下的聖旨，可熱鬨了！”
“沈家現在在門口發著糖呢，說是讓大家沾沾新年的喜氣……”
“這可不得了！！！”
耳朵裡捕捉到了幾個字眼。
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來的一片雪花，不留意就錯過了。
可那些字眼飄進耳朵裡的瞬間，關今閱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像是被什麼凍住了，從耳根開始，一寸一寸地往下涼。
“太子殿下……”
他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“沈之禮成了太子側妃……”
關今閱站在人群中間，身邊是湧動的人，新年第一個大事是沈之禮成了側妃。
他們臉上的紅光映著正月裡尚未散儘的年味，熱熱鬨鬨的。
可他站在那裡，卻像是被人從這幅熱鬨的畫卷裡剪了出來，擱在了一個什麼地方。
四周的聲音還在傳進來，但他聽不太清楚了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。
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握住了。
顧行越攥著他的上臂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像是在扶一件快要倒下來的東西。
“回去吧。”顧行越的聲音很低，低到隻有他能聽見。
顧行越的院子就在附近，兩人直接回了他的院子。
站在院子中，樹枝上還掛著雪，窗戶上貼著紅色窗花。
關今閱的呼吸有些亂，胸口起伏著，攥著那本書的手指節泛白。
那本書是藍色的封皮，他方才翻了幾頁，覺得很好看，還想著回去慢慢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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