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不是會哄孩子的人。
四貝勒府上下，怕他、敬他、躲著他的人多的是，他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威嚴是皇子立身的根本。
可這個是他兒子。
是嫡福晉拚了命生下的孩子。
他給了最好的乳母、院子、太醫和藥材，以為已經把能給的全都給了。
但孩子還是怕他。
怕到在他麵前連生病都不敢放鬆，隻敢躲在母親懷裡，用怯生生的、帶著恐懼的眼神偷看。
胤禛忽然覺得，烏拉那拉氏手裡那碗蜜水，都比他這個阿瑪要溫暖得多。
他又想起了什麼。
昨夜他轉身離開後，在院子裡走出十幾步，夜風裹著廂房裡傳來的微弱聲音送進了他耳朵。
是弘暉的夢話。
“阿瑪……好凶……怕怕……”
那六個字，輕飄飄的，比雨絲還輕。
可他站在院子裡，在冷雨中停了很久。
“暉暉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刻意放緩了一點，試圖讓語氣不那麼生硬。
但常年的習慣擺在那裡，效果甚微。
弘暉的小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弘暉猶豫了一下，在烏拉那拉氏鼓勵的眼神中，慢吞吞地、一點一點抬起小臉。
目光隻敢落在胤禛的下頜線上，不敢再高了。
“還難受嗎？”
“……不、不難受了。”
聲音又小又啞。
“昨晚嚇到了？”
這話問得有些生硬。
但了解胤禛的人知道，這已是他努力靠近的表現。
弘暉點了點頭，又飛快地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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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手依舊緊緊攥著額娘的衣角。
胤禛看著他那副想親近又不敢、想說話又害怕的樣子，心裡那點沉澀更重了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。
他蹲了下來。
膝蓋彎曲，腰背微弓，讓自己和弘暉的視線平齊。
這個姿勢讓這位習慣挺直腰背、俯視眾人的四阿哥顯得有些不協調。
但他還是蹲了下去，一點猶豫都沒有。
弘暉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。
阿瑪……好大一個人，忽然變矮了？
“阿瑪……”他小聲叫了一聲，自己都被這聲叫嚇到了，趕緊縮了縮脖子。
“嗯。”
胤禛應了一聲，伸出手，這一次沒有猶豫，直接握住了弘暉那隻攥著衣角的小手。
小手冰涼，還有點抖，但很軟。
“阿瑪在這兒。”
語氣依舊算不上溫柔，但少了平日那拒人千裡的冷硬。
“誰也帶不走你。”
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，可烏拉那拉氏的眼圈驀地紅了，別過臉，飛快地眨了眨眼。
弘暉愣愣地看著蹲在麵前的阿瑪。
近在咫尺的、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，還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映出的自己小小的、蒼白的影子。
阿瑪的手好大，好溫暖。
雖然握著有點緊，但……並不難受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被握著的那隻小手，試探性地、極輕地，回握了一下胤禛的手指。
就一下。
胤禛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隨即，握著弘暉的力道稍微鬆緩了些，依舊保持著那個蹲著的姿勢，沉默地待在床邊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，在他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，讓那張總是過於冷硬的臉，線條似乎也模糊了一些。
弘暉盯著看了幾秒。
阿瑪的臉……好像沒有昨晚那麼冷了？
他忽然很小聲地說：“阿瑪……今天……有一點點春天臉了。”
聲音很輕，帶著孩子特有的含糊奶音。
胤禛沒聽清：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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