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窗外，一會兒又看看那盞冒著白氣的茶。
康熙批完第三本折子的時候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弘暉。”
“嗯。”弘暉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數數，瑪法今天批了幾本折子了？”
弘暉眨了眨眼，認真地伸出小手指，指了指禦案上已經被批過的那一摞。
“一本、兩本、三本。”
“三本。”
康熙點點頭。
“那你猜猜，瑪法今天總共要批幾本？”
弘暉歪著腦袋，看了看旁邊還沒批的那一摞。
那摞折子比已經批過的高了不止兩倍。
他伸出小手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數過去。
“一本、兩本、三本、四本、五本、六本……”
數到第七本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停了。
因為小腦袋已經開始犯迷糊了。
眼前的折子，好像開始跳起舞來。
從家裡出發時天還沒亮，坐了好久好久的車，進了宮又一直很興奮。
這會兒暖閣裡暖洋洋的，像額娘的懷抱。瑪法翻動紙張的沙沙聲，
還有他平穩的呼吸，像一首輕輕的搖籃曲，輕輕地，輕輕地。
他的眼皮好沉，好沉，像掛了兩個小秤砣。
小腦袋一點，一點，往下栽。
“七……”
最後一個數含在嘴裡，變成了軟乎乎的呢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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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腦袋終於撐不住，徹底栽了下去。
沒有栽到桌子上，隻是歪向一邊，靠在了椅背上。
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變得又長又勻。
睡著了。
康熙批折子的手停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靠在椅背上睡著的小孫子。
小家夥睡得很沉，兩隻小手還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
可腦袋已經撐不住了，歪向一側，臉頰被椅背擠得鼓起來一小團。
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。
康熙看了幾秒。
然後放下朱筆，伸出手，輕輕扶住弘暉歪過去的小腦袋。
動作極輕極慢，怕把他弄醒。
他把弘暉的頭扶正，又從旁邊拿了一方軟墊，墊在椅背和弘暉的腦袋之間，讓他靠得舒服一些。
弘暉在睡夢中動了動，小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瑪法……不酸……”
康熙的手頓了一下。
這小家夥，睡著了都在惦記他的手酸不酸。
他沒有收回手，就那麼輕輕扶著弘暉的後腦，目光落在那張安安靜靜的小臉上。
暖閣裡很安靜。
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從窗欞爬進來，像一條金色的毯子，輕輕蓋在祖孫兩人身上。
一隻琉璃風車擺在禦案角上，葉片映著光，亮晶晶的。
禦案上的折子還有一大摞沒有批。
康熙看了一眼那摞折子，又低頭看了看靠在他手心裡睡得正香的小孫子。
他忽然覺得，今天這批折子，可以晚一點再批。
梁九功端著一壺新沏的茶，輕手輕腳地走進暖閣。
他剛踏進門，就看到了那一幕。
萬歲爺坐在禦案後麵，右手還扶著小阿哥的後腦，
左手搭在桌沿，整個人的姿勢有些僵硬，像是怕動一下就把孩子弄醒。
小阿哥靠在椅背上，睡得臉蛋紅撲撲的，嘴角還掛著口水。
桌上的折子堆得老高，可萬歲爺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梁九功端著茶壺，站在原地，一動也不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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