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看誰的？”
“看不順眼的。”
弘暉立刻挺起小胸脯。
“好，暉暉會看。”
康熙看著他，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“那你可得好好看。”
“嗯！”
弘暉答得用力，還特地坐正了一些，像真接了什麼了不得的差事。
他又翻著眼睛看了幾本折子，忽然發現其中有一頁紙寫得很亂，字擠得像一團。
小家夥抬起手指，指了指。
“這個也醜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個還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個有點歪。”
“嗯。”
弘暉越看越認真，連點心都忘了吃。
康熙見他專心，便把一碟新上的奶糕往他麵前推了推。
“先吃兩口，別光顧著看。”
弘暉這才回神，低頭拿了一塊，小口小口咬著，腮幫子一鼓一鼓。
他吃得慢，眼睛卻還在折子上遊走。
像個小先生，認真得很。
暖閣裡的幾名翰林悄悄交換了個眼神，心裡都冒出一個同樣的念頭。
以後寫折子，得寫得好看些。
萬一真被小阿哥瞧見，說一句“好醜”，那臉麵可就沒處擱了。
梁九功站在旁邊，看得心裡發軟。
他活了這麼多年，還真少見萬歲爺這麼縱著誰。
連折子都能被一句“好醜”逗得哈哈大笑，還親手寫了重抄的批語，
眼下更是連眉都不皺，直接把小阿哥的話當回事。
這份寵，放眼整個宮裡，也找不出第二份。
弘暉吃完一塊奶糕，剛想再伸手，忽然輕輕打了個哈欠。
他揉揉眼睛，小聲說：“暉暉還想吃。”
“等會兒再吃。”
“哦。”
弘暉乖乖把手收回去，繼續看字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忍不住問：“瑪法，寫字的人為什麼要把字寫這麼醜？”
康熙略一頓。
這個問題問得太孩子氣，卻也實誠。
“有些人著急。”
“著急就可以寫醜嗎？”
“不該。”
“哦。”
弘暉點點頭，像是記住了。
他又認真看了兩本，忽然把手指停在一處。
“這個比剛才那個好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個人肯定沒偷懶。”
康熙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你倒看得明白。”
弘暉被誇了，彎著眼睛笑起來。
正笑著，外頭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。
是胤禛來了。
他進門時先看見康熙，又看見坐在小椅子上的弘暉，眼神緩了一瞬。
可等他看清桌上那幾本被弘暉指過的折子，眉心還是微微一跳。
弘暉聽見動靜，轉頭一看，立刻揚起小臉。
“阿瑪。”
胤禛應了一聲，走近幾步。
他原本是來回話，順便接兒子回府，誰知一眼掃過去，
便看見自家兒子坐得端端正正，嘴邊還沾著點奶糕屑，眼睛卻亮得很。
康熙見他進來，便把剛才的事隨口一說。
“弘暉嫌折子上的字醜。”
胤禛腳步一停。
弘暉倒沒覺得有哪裡不對，自己先補了一句：“真的好醜。”
胤禛頓了頓，目光落到折子上那幾行朱批上，神情有一瞬微妙。
康熙看得清楚，乾脆把自己那本折子一推。
“你來瞧瞧。”
胤禛低頭看了一眼。
弘暉也跟著湊過去，小腦袋挨著阿瑪的袖口。
“阿瑪，你看，瑪法的字好一點點半。”
胤禛一時沒接話。
他看了看康熙，又看了看弘暉，最後沉默地嗯了一聲。
“尚可。”
弘暉抬起臉，認真問：“阿瑪，那你寫得好嗎？”
胤禛眉心一動。
這個問題，像是直直砸到他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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