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功做了個手勢，腳步立刻放輕。
繞過屏風，他看見了那一幕。
皇阿瑪坐在禦案後，右臂摟著弘暉，左手擱在案沿。
弘暉整個人窩在那處，一隻小腳從袍角伸出來，靴子不知何時蹬掉了，露著光溜溜的小腳丫。
康熙抬眼看見他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輕些。”
胤禛停住腳。
“皇阿瑪，兒臣來接弘暉回府。”
聲音低得近乎耳語。
康熙搖頭。
“急什麼。讓他睡。”
胤禛看了父皇一眼。
那隻摟著弘暉的手臂，沒有半點要鬆開的意思。
“那兒臣在外麵等。”
康熙嗯了一聲。
胤禛退到廊下站著。
梁九功端了盞茶過來。
“四爺，喝口茶。”
胤禛接過茶盞，沒有喝。
他的目光穿過半掩的門簾，落進殿裡。
皇阿瑪還坐在那兒，懷裡還抱著弘暉。
燭火映著一大一小兩個輪廓。
胤禛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小時候，也曾在皇阿瑪懷裡坐過。
後來他長大了，成了皇子，成了臣子，成了父親。
再後來，父子之間隻剩下規矩、請安、奏折、叩首。
可弘暉一聲瑪法，就能讓皇阿瑪放下朱筆坐上一個時辰。
茶湯在盞裡晃了晃，映出他自己的臉。
那張臉上看不出什麼。
隻有指尖在盞沿慢慢摩挲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……
足足一個時辰後，殿裡才有了動靜。
康熙抱著弘暉站了起來。
他一手托著弘暉的背，一手護住那顆小腦袋，腰微微弓著。
弘暉在夢裡動了動。
“瑪法……別走……”
康熙的腳步頓住。
“不走。”
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聽得見。
弘暉的小眉頭鬆開，又沉沉睡去。
康熙走到門口，把弘暉遞出去。
“接著。”
胤禛上前，伸出雙手。
交接的動作很慢，一點一點地挪。
弘暉落進胤禛懷裡時皺了皺鼻子，小腦袋往他肩窩裡蹭了蹭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，接著睡。
胤禛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這孩子平日在他懷裡從來不這樣。
往常抱著，弘暉總是規規矩矩的，小手搭在肩上，身子微微繃著，像隨時準備被放下來。
此刻這小家夥整個人都軟了，像一團剛出籠的糯米團子。
康熙又看了一眼，伸手替弘暉掖了掖袍角。
“路上慢些，別顛著他。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
“明日別太早來，讓他多睡一會兒。”
“是。”
胤禛抱著弘暉轉身往外走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走了幾步，身後傳來康熙的聲音。
“胤禛。”
他停住腳。
“這孩子，朕很喜歡。”
語氣很淡，像在說一件尋常事。
可胤禛聽出了裡頭的分量。
皇阿瑪對朝臣說賞，對皇子說準，對後宮說知道了。
“喜歡”這兩個字，他幾乎從不出口。
胤禛沉默了片刻。
“兒臣……也喜歡。”
說完，他抱著弘暉走下台階。
……
剛走出乾清門，迎麵撞上一頂小轎。
轎簾一挑，太子胤礽從裡頭下來，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。
“喲，是四弟。這麼晚才接弘暉回去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胤禛懷裡睡著的弘暉身上，停了一停。
“瞧這小家夥，睡得可真沉。聽說今日皇阿瑪為了他，連朝會都提前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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