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弘暉的眉頭鬆開了一些，睡得更安穩了。
顧嬤嬤坐在榻邊，看了他好一會兒，才輕手輕腳站起來。
她走到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對守在外麵的小丫鬟說。
“去正院，就說大阿哥身子有些乏了，今晚早早睡下了。”
小丫鬟應了一聲，小跑著去了。
…… 正院書房裡，燭火剛點上。
胤禛坐在書案後麵，手裡拿著一本折子，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他腦子裡全是弘暉今早站在院子裡的那副模樣。
小小的人，仰著臉，張著兩隻手。
“阿瑪抱。”
那三個字，到現在還在他耳邊轉。
他不是不想抱。
他隻是……不知道怎麼抱。
從小到大，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對一個孩子笑，怎麼蹲下來和他說話，
怎麼在他張開手臂的時候也張開自己的手臂。
他的阿瑪，皇阿瑪，教他的是規矩、分寸、克製。
所有情緒都該藏起來。
喜歡不能說，擔心不能說，心疼更不能說。
可弘暉偏偏什麼都不怕。
他張著手站在那裡，眼睛亮亮的，等他抱。
胤禛的指節蜷了蜷。
他今天早上走得很快，幾乎是逃開的。
逃開那雙眼睛，逃開那兩隻小手，逃開自己心裡那一點鬆動。
蘇培盛在外麵輕聲通報。
“四爺，大阿哥已經回西院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福晉說，大阿哥今天在宮裡玩得很開心，回來路上睡了一覺。”
“嗯。”
蘇培盛又說了一句。
“西院傳話來，說大阿哥身子有些乏，已經睡下了。”
胤禛的手指在折子上停了一下。
身子乏了？
以前每次他去西院，弘暉都會躲在額娘身後，偷偷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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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圓溜溜的眼睛，怯生生的，又好奇，又害怕。
他一直以為，等一等就好了。
等弘暉再大一點，就不會怕他了。
可今天早上，那雙眼睛裡的光，暗了一下。
就在他轉身走掉的時候。
他看見了。
他不是沒看見。
胤禛放下折子，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的院子裡黑漆漆的，隻有廊下掛著兩盞燈籠，照出一小片暖黃的光。
那是弘暉每天跑來跑去的地方。
早上他站過的位置，現在空空的。
胤禛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弘暉第一次喊他“阿瑪”的時候。
那時候弘暉才幾個月大，隻會咿咿呀呀地叫。
烏拉那拉氏抱著他，一遍一遍地教。
“叫阿瑪，叫阿瑪。”
弘暉張著小嘴，吐出一個模糊的音。
“阿……阿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笑著說：“聽，叫阿瑪了。”
那時候他站在門口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心口暖了一下。
那種暖，他記了很久。
後來弘暉會跑了，會說話了，會叫“額娘”了，也會叫“阿瑪”了。
可“阿瑪”這兩個字，在弘暉嘴裡越來越輕，越來越小心。
像是怕叫重了，會把他嚇跑。
胤禛閉上眼睛。
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。
弘暉怕他。
不是怕他會打人，不是怕他會罵人。
是怕他不在意。
怕那張冷冰冰的臉，永遠不會有笑。
怕伸出的手，永遠接不到回應。
胤禛的手掌按在窗框上，指節一點一點收緊。
“蘇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胤禛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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