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你找誰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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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秋，邊陲小鎮早晚涼得厲害，太陽一落山，風從河灘那邊灌過來，刮得老棗樹葉子嘩啦啦往下掉。
蘇西疇剛把灶上的山藥排骨湯端下來，拿濕布墊著砂鍋耳朵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崔東山被她放在前堂的圍欄裡，麵前攤著一堆木頭積木，手裡捏著一塊三角的，正對著一塊方的較勁。
他這兩天安分了不少。不是不想拆欄杆，是蘇西疇說到做到，真讓老馮做了個小一號的圍欄放在前堂櫃台旁邊，她算賬、招呼客人、進出廚房，一抬眼就能看見他。崔東山評估了三天的突圍路線，得出的結論是，除非他會遁地術，否則別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跑出三步。
更可恨的是，他發現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想跑了。
圍欄裡墊著軟乎乎的棉墊，角落裡放著那隻捏了會“嘰”叫的布球，旁邊的小矮幾上擱著半碗溫著的南瓜糊和幾顆蛋黃溶豆。蘇西疇忙一陣就過來瞅他一眼，有時候往他嘴裡塞顆小餅乾，有時候彎腰親他一口，有時候什麼也不乾，就隔著欄杆衝他做個鬼臉。
崔東山每次都很想翻白眼。但他不得不承認，這副皮囊被養得很好。臉頰上長了肉，胳膊腿也圓了一小圈，蘇西疇給他換衣裳的時候捏著他的小胳膊，說了句“嗯，總算養出點肉了，再努努力就能趕上隔壁石頭了”，他當時差點把嘴裡的米糊噴出來。
此刻他坐在圍欄裡，手裡捏著積木，耳朵卻豎著聽門外的動靜。灶上的排骨湯燉了快兩個時辰，山藥都快化在湯裡了，香氣從前堂飄到後院，連牆角那三隻老母雞都比平時咕咕得勤快。
崔東山吸了吸鼻子。山藥排骨湯。裡頭好像還擱了紅棗和枸杞。這女人燉湯舍得放料，湯頭濃得發白，上次他喝了一小碗，那股溫溫熱熱的勁從喉嚨一直暖到腳底板，被神魂抽痛折騰了大半天的煩躁竟平白消了幾分。
他正想著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。
是三個。
崔東山的積木停在半空中。他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。三個人的腳步，一個沉的，兩個輕的，沉的落腳重、步幅大，是個練家子；兩個輕的步頻碎、落地虛，是普通人，其中一個還帶著點拖遝，像是腿腳不太利索。
不是客商。客商趕路的腳步和這個不一樣，節奏更勻，步幅更長。
蘇西疇顯然也聽見了動靜。她從廚房探出頭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圍裙上沾了麵粉，朝門口揚聲道：“來了來了，稍等啊——”
她剛走到門口，還沒拉門栓，門就被從外麵推開了。
門板撞在牆上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穿堂風呼地灌進來，把櫃台上攤著的賬本吹得嘩啦啦翻了好幾頁。
門口站著三個人。
打頭的是個瘦高個，四十來歲，穿一身半新不舊的灰布短褐，腰裡紮著條粗布帶子，臉上堆著笑，但那笑紋隻掛在嘴皮子上，半點沒進眼睛。他身後站著個乾瘦的婆子，駝背，灰白頭發，手裡攥著條臟兮兮的帕子，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往屋裡轉。婆子旁邊是個矮壯的漢子，滿臉橫肉，抱著胳膊站在門口，堵住了大半個門框。
蘇西疇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，握著門栓的手沒鬆，臉上掛起客氣的笑：“三位，是來吃飯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瘦高個拱了拱手，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，“打擾姑娘了。我們是來找人的。”
“找誰？”
瘦高個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，展開來，上麵歪歪扭扭畫著個小孩的大致模樣，旁邊寫著幾個字。他把紙遞過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焦灼，幾分懇切，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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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我大哥家的孩子。前些日子家裡遭了難，嫂子帶著孩子逃難，半路上走散了。我們兄弟幾個沿著這條路找了大半個月，一路問到這鎮上，聽人說姑娘前陣子收留了個孩子，就趕緊過來了。”
蘇西疇沒接那張紙。她臉上的笑沒變，眼底的光卻微微沉了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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