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搖籃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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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西疇跟老馮道了謝，一手拎著學步車，一手抱著崔東山，竹籃掛在臂彎裡，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第三站是柳嬸的布莊，柳嬸昨晚也是第一批衝過來的人之一，雖然她拎的是掃帚，但那是她手裡唯一能當武器的東西。蘇西疇把油紙包遞過去的時候，柳嬸死活不肯收，說“你受傷了還給我做點心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”，蘇西疇笑著說“就是因為受傷了才要多活動活動，再說麵團是昨晚就發好的，不做就浪費了”，柳嬸這才收下，拆開一看，當場就塞了一塊桂花糕進嘴裡，連聲說好吃。
第四站是雜貨鋪老周，第五站是豆腐坊劉大，第六站是隔壁主動來幫忙燒水的王嬸。
蘇西疇一家一家地走，一家一家地道謝，每份點心的分量都一樣，但根據每家的口味偏好多加了一樣東西——老周愛吃甜的，多放了桂花糕；劉大家有小孩，多放了肉鬆小貝；王嬸牙口不好，蛋黃酥特意做得軟一點。
崔東山把這些細節全看在眼裡，越來越沉默。
這個女人，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。
昨晚那場仗，她不認識任何一個有修為的修士，但她喊了一聲“救命”，整條街的人都來了。
這就是她的本事。
回到客棧，蘇西疇把學步車放在院子裡，又把崔東山放進圍欄裡，自己開始準備午飯。蘇西疇打算做一鍋紅燒肉，再炒兩個時令菜。
崔東山坐在圍欄裡，麵前攤著積木塊，手裡捏著一塊三角的，眼睛卻一直看著院子裡的學步車。
那輛學步車靜靜地停在老棗樹下，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鬆木框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想起剛才在木匠鋪門口，自己蹬著學步車滑出去的那一刻。風吹過他的臉，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聲音清脆又輕快，蘇西疇在他身後拍手叫好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歡喜。
蘇西疇從廚房探出頭，端了一小碗剛蒸好的山藥泥過來，蹲在圍欄外麵喂他。
“乖寶，餓了吧？先吃點山藥泥墊墊，午飯馬上就好。”
崔東山張嘴接了一口，山藥泥又細膩又綿軟，帶著淡淡的甜味，溫溫熱熱地滑進胃裡，舒服得他眯了眯眼。
蘇西疇看他吃得香，心裡軟軟的，一邊喂一邊說：“下午姐姐在院子裡曬被子，你坐在學步車裡自己玩好不好？院子裡有太陽，比屋裡暖和，你在圍欄裡悶了好幾天了，也該出去透透氣。”
崔東山含著一口山藥泥，含含糊糊地“唔”了一聲。
蘇西疇就當他是答應了。
午飯過後，有客人來吃飯，又匆匆出門了。蘇西疇收拾完碗筷，把崔東山從圍欄裡抱出來，給他換了件薄一點的小褂子，又戴上遮陽的小帽子，腳上套好軟底鞋，然後把他放進了學步車裡。
“好了，你就在院子裡玩，別往雞窩那邊去，那三隻母雞最近脾氣不好，會啄人。”蘇西疇蹲下來跟他平視，手指點著他的小鼻尖，“還有，不許去水缸那邊，不許去後院的柴房，不許爬門檻。聽到沒有？”
崔東山看著她，眨了一下眼。
蘇西疇當他是聽懂了，笑著親了他一口，起身去屋裡搬被子。
崔東山坐在學步車裡，兩條小短腿踩在院子的泥地上，腳底傳來泥土被太陽曬過之後特有的溫軟觸感。
他蹬了一下腿。學步車往前滑了一小段。
又蹬了一下。又滑了一段。
他蹬著學步車，從院子這頭滑到那頭，繞過了晾衣繩，經過了牆角的老母雞，在棗樹下的那片陰涼裡停了下來。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灑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蘇西疇抱著被子從屋裡出來，抖開被子往晾衣繩上搭，一回頭就看見他坐在學步車裡，仰著頭看樹上的棗花，明黃色的小帽子歪到了一邊，露出半隻通紅的耳朵。
她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倒是會找地方，那兒涼快是不是？”
崔東山沒理她，繼續看棗花。
蘇西疇曬完被子，又去後廚拿了一筐豆角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擇豆角。她一邊擇一邊跟崔東山說話，崔東山一字一句地聽著，偶爾發出一聲“唔”或者“咿”作為回應。他其實很想說“你廢話怎麼這麼多”，但蘇西疇的聲音軟軟的，絮絮叨叨的，像春天的風，聽著聽著就不再覺得煩，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。
他蹬著學步車，從棗樹下滑到蘇西疇身邊，停下來，歪頭看她擇豆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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