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社死的宗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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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堂燈火明亮，燈芯剛撥過，暖光鋪滿全屋。 屋中一張方桌，幾碟殘菜罩著紗籠：醬蘿卜、筍乾燒肉、涼拌木耳，旁置乾淨筷子。
窗邊擺著一套孩童矮桌椅，桌上剩半塊蛋黃酥。 牆邊堆著積木，丟著布老虎與粗紙識字卡。
屋內縈繞糕點甜香，混著皂角清氣，暖意襲人。 陳平安目光掃過堂內，落向虛掩的後院門。門縫漏出光亮，傳來蘇西疇跑調卻輕快的哼歌聲。
就在這時候，後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奶音。
“不——要！”
發音清晰，語調堅決，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氣勢。
然後是一個姑娘的聲音，脆生生的，帶著笑意：“乖寶，就再喝一口，最後一口，喝完姐姐給你吃蜜漬梅子。”
“不。”
“兩口，你喝兩口就行，咱不喝多了。”
“不。不。不。”一連三聲，一聲比一聲短，一聲比一聲硬，最後那聲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，活像隻不肯洗澡的小貓在齜牙。
陳平安的腳步頓住了。
裕立在他身後，脊背繃得筆直，下頜線繃緊，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笑意壓了下去。
陳平安抬手推開虛掩的院門。 後院不大，老棗樹占據大半院落，枝頭懸著紅棗，地麵鋪滿黃葉。
角落蜷著三隻母雞，牆邊晾曬孩童衣衫，一旁立著木學步車。院中小矮桌上一盞油燈，暖光漫開。
桌邊坐著兩人。
孩童身著鵝黃小褂，繡著小鴨，腳蹬虎頭軟鞋，額間一點朱砂，小臉緊繃，滿是抗拒進食的倔強。
女子束著黑發，係碎花圍裙，臉頰泛紅，一手端雞絲粥，一手舉勺，拿著細碎雞腿肉，執意遞向孩童嘴邊。
“就這塊肉，你吃了這塊肉我就端走，說到做到。”蘇西疇笑眯眯地哄著，晃了晃勺子，“你看，這塊最嫩了，我特意給你留的。”
崔東山偏頭躲開，黑溜溜的眼睛瞪著她，嘴唇抿得更緊了。他已經吃了大半碗了，這女人還拿蜜漬梅子哄他，說什麼“最後一口”，他聽她說了三次“最後一口”了，次次都還有下一口。
他張開嘴——
“不。要。”字正腔圓。
“怎麼就不要了！你剛才不是‘不要’兩個字一下子就學會了嗎？這麼聰明的崽必須獎勵一口！”蘇西疇趁機把勺子往前一遞，精準地塞進他嘴裡。
“……”崔東山嘴裡含著雞絲，小臉上一副“你又偷襲”的表情。
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。
不是蘇西疇的。不是蘇平安的。不是這鎮上任何一個人的。
崔東山嚼雞絲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看見了門口站著的那個人。
青衫。劍匣。眉眼溫淳，嘴角微微彎著，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思。
蘇蘇西疇聞聲抬頭，見門口站著兩位客人，其中一位是這兩日常來的月白衫劍修，連忙放下粥碗起身，擦了擦手笑道：“兩位客官，是要用飯嗎？灶上還有熱菜。”
陳平安拱手一禮，語氣平和：“叨擾姑娘，我是來尋人的。”
蘇西疇心裡咯噔一下。下意識望向小椅子上的崔東山。
小家夥脊背繃得筆直，薄薄嘴唇抿成一道直線，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，明明身軀是稚童，那股難堪憤懣卻藏不住。
蘇西疇再轉頭看向暮色裡的陳平安。對方氣質難言，目光溫和沉穩，腰背挺直卻不顯僵硬。年歲看著尚輕，眼底儘是沉沉閱曆。立在簡陋小院之中，既無居高臨下的審視，亦無刻意客套，神態自然，仿佛隻是路過登門喝一盞茶。
她的警惕心稍微鬆了鬆，但沒完全放下。她往旁邊挪了半步，不動聲色地把崔東山擋在自己身側。
“找誰？”
陳平安視線越過她，落向椅上那個小人。
孩童穿鵝黃繡鴨小褂，腳蹬虎頭鞋，圍兜沾著粥漬與點心碎屑，嘴裡還含著半口雞絲。
院中一時無聲。
米裕立在門檻處，抬眼望向老棗樹的枝椏，刻意避開院內景象，連呼吸都放輕。
陳平安抬手緊了緊肩上劍匣，聲音平穩：“我是他先生。”
蘇西疇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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