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東山站在不遠處。“從午後起，你就隻喝了兩口茶。方才收最後一遝問卷時，右手腕還輕輕甩了兩下。站久了，腰也在酸。”
蘇西疇愣住。
她自己都沒留意得這樣細。
崔東山看著她，繼續慢悠悠道：“這還不算累？”
蘇西疇被他說得一時沒法反駁，隻好小聲嘟囔。
“你怎麼什麼都看。”
“我若連這個都看不見，豈不是白坐了一日。”
他說得輕飄飄的。
蘇西疇心口卻沒來由地輕輕一跳。
她低下頭去收紙，耳根有點熱，嘴上卻還硬撐著。
“那你看見了又怎樣？”
崔東山看著她，笑了笑。
“看見了，便提醒你一聲。”
“蘇老板本事再大，也不能把自己當灶上那口鍋，日日燒著，不準歇火。”
蘇西疇原本還有點不自在，聽到後半句，又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這是什麼比方。”
“貼切便成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回去以後，讓蘇平安少纏你做夜宵。你今晚該早些睡。”
蘇西疇下意識反駁。
“平安才不會纏我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忽然反應過來什麼，抬頭看他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常給它做夜宵？”
崔東山麵不改色。
“猜的。”
“你猜得還挺準。”
“畢竟狼崽子跟著你，吃不胖才怪。”
蘇西疇哼了一聲，沒再追問，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，卻反倒散了些。
——
回客棧前，蘇西疇把今日專門留給崔東山的那隻小砂鍋洗淨，順手收去了架子最裡頭。
崔東山看見，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收那麼裡麵做什麼？”
蘇西疇頭也不抬。
“你的鍋，當然得單獨放。”
崔東山一頓。
“我的鍋？”
“嗯。”蘇西疇理所當然道，“你那份總不能和旁人的混著來。單獨一隻鍋，省事，也乾淨。”
她說得極自然，說完還伸手拍了拍那隻砂鍋。
“以後這隻就專門給你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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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東山站在原地，半晌沒說話。
蘇西疇收好鍋，轉頭見他沒動，奇怪道：“怎麼了？”
崔東山這才垂下眼，淡淡道：“沒什麼。”
隻是那點神色，分明比平日更鬆緩些。
蘇西疇也沒多想，隻繼續低頭收東西。
她並不知道，對於崔東山這樣的人而言，“獨一份”這三個字，從來都不隻是吃食上的事。
他這一生，見過太多算計，收過太多敬畏，反倒最少得這種理所當然、順手便落到他身上的偏心。
偏偏她給得太自然。
像是本來就該這樣。
——
夜裡，種秋來送今日整理好的最後一疊問卷，剛走到後院廊下，便看見宗主獨自坐在那邊喝茶。
月色清清淡淡落了一身。
桌上隻放著一盞茶，和一隻洗得乾乾淨淨的小碗。
種秋上前，把冊子放下。
“宗主，這是今日最後整理好的。”
崔東山嗯了一聲。
種秋本想轉身就走，目光卻不小心落到那隻小碗上，又想起白日裡食堂那隻單獨留出來的小砂鍋，心裡不知為何，忽然生出一點說不出的感慨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低聲道：“蘇姑娘今日，確實辛苦。”
崔東山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種秋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不過她看著很高興。”
這回，崔東山倒是笑了。
“她自然高興。”
“做喜歡的事，又做成了，哪有不高興的道理。”
種秋點點頭，本也隻是順口一提，便不再多言，正要告辭，卻聽見崔東山忽然又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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