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36章 秋獵開弓，箭不射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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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獵當日，天沒亮透，定北王府就忙開了。
紫鵑抱著一套窄袖騎裝從衣櫃裡翻出來，鋪在床上比了又比。猩紅底子，暗繡銀線雲紋，腰間束著鹿皮革帶，利落到不像女人穿的東西。
黛玉站在銅鏡前，把最後一枚銀簪插進發間。
不是鳳釵步搖，是一根素銀長簪，簪頭鑄成箭鏃的形狀，又輕又牢。
紫鵑替她係好革帶，退後兩步打量了一會兒，眼睛亮了。
“姑娘，您這身打扮要是讓賈府那幫人看見，下巴能掉地上。”
黛玉扯了扯袖口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騎裝貼身，比平日的裙裳輕了一半不止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多餘的墜飾。
金鳳令貼在腰間暗袋裡，硌著腰骨。
顧鎮川已經在前院等了。
他今日穿了全套的武將朝服，玄色蟒袍外罩銀甲，腰懸長刀，整個人站在晨光裡像一柄出了鞘的鐵槍。
看見黛玉出來，他愣了。
愣了足足三息。
目光從她的銀簪掃到騎裝，又從騎裝掃到腳上的短靴，嘴張了一下，半天蹦出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周鐵衣在旁邊嗤了一聲。“王爺，您平時誇將士們也比這有詞兒。”
顧鎮川瞪了他一眼，翻身上馬。
馬隊出了王府，沿官道往西郊獵場開去。黛玉騎的是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，性子溫順，腳步平穩。顧鎮川特意挑的，前一天讓周鐵衣牽著在校場走了二十圈才放心。
獵場在京城西郊三十裡外，皇家圍場，占地數千畝。
遠遠地就看見旌旗了。
五色旗幡沿著圍場邊界一路插到天際線上，風一過來，旗麵獵獵作響，像千百隻鷹在拍翅膀。禦道兩側站滿了披甲禁軍，槍尖在日光下連成一條白亮的線。
觀獵台搭在圍場正北的高坡上，三層飛簷，覆著明黃綢布，皇帝的龍旗已經升了上去。
文武百官的馬車和轎子排成長龍，從官道一直堵到獵場入口。各家命婦的車駕也夾在其中，帷幔顏色深淺不一，在人群裡分外紮眼。
黛玉策馬入場時，周圍的目光像箭一樣密集。
有人在低聲議論。
“那是定北王妃？”
“穿騎裝？她不是聽說體弱多病嗎？”
“這身段這氣度，不像啊。”
黛玉麵色如常，目不斜視，脊背挺得筆直。棗紅馬的蹄聲踩在碎石路上，節奏清脆而穩定。
她從王夫人的車駕旁邊經過時，帷幔掀了一角，露出半張鐵青的臉。
黛玉沒看。
觀獵台下，朝臣和命婦分列兩側，文官在左，武將在右，女眷在後方的副台上落座。
黛玉翻身下馬的動作乾淨利索，紫鵑從旁邊接過韁繩，嘴角一直往上翹。
圍場那些見慣了弱柳扶風的命婦們，看著這位定北王妃的背影，表情複雜得很。
辰時正刻，號角齊鳴。
皇帝的儀仗從北坡緩緩登上觀獵台，龍旗之下，天子居中，身著赭黃獵裝，手執馬鞭，麵色和藹。
太子站在左側，灰撲撲的，不聲不響。
二皇子趙王站在右側，錦衣華服，腰懸彎弓，滿麵春風地跟身邊的勳貴寒暄。他的笑容恰到好處地溫暖，像春天裡的太陽，讓人舒服，也讓人想不起來提防。
趙王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，經過顧鎮川時停了一息。
笑意沒變，眼底卻冷了三分。
獵場東側的圍欄下，賈政和王子騰並肩站著。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，嘴唇幾乎沒動，聲音壓得隻有彼此能聽見。
“折子備好了？”王子騰的嗓音低沉，帶著武將特有的粗礪。
賈政微微點頭。“史鼐的人已經到了，就等時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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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子騰的目光投向武將隊列最前方的那個高大身影，拇指在腰間刀柄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今天之後，他要麼交出兵權，要麼交出腦袋。”
獵場西側的角落裡，陳望舒帶著兩名禦史無聲地站著。他穿著不起眼的青袍，手背在身後，懷中揣著一道墨跡已乾透的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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