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捉迷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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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靳厭此刻的表情，兩者都不是。
他看著她，眼底那點慣常的溫和不知道什麼時候褪乾淨了，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極沉的注視，
像是有什麼壓在底下的東西終於撬開了一道縫。
蘇禾被他這樣看著，心裡沒來由地緊了一下，臉上的笑意也收了。
“你怎麼這麼看著我？”
靳厭沒有答，隻是扣著她手腕的手指緊了緊，聲音低啞地說了兩個字：
“繼續。”
蘇禾隻好收回目光，清了清嗓子，順著那條線往下講。
但講到一半，她的聲音自己就慢了下來，
視線落在天邊最後一縷橘紅色的光上，像是透過那層晚霞看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她把視線從靳厭臉上移開，落在天台上模糊的欄杆外，聲音放輕了，像是在對自己說話。
———
那年她八歲，剛搬到城南一條老胡同裡。
父母的工作總是飄忽不定，她的童年幾乎是在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城市裡拚接出來的。
每到一個新地方，她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班裡流行什麼、誰和誰要好、哪個角落不能坐的人。
她試過湊上去，試過對著那些紮堆的小孩笑，試過在別人說話的時候站在旁邊等著被問到。
可她總是等不到。
久了，她就不湊了。
那年夏天，她們家租下了胡同深處的一間小平房。
位置好得出奇，進巷口走兩步就到，院子還帶一棵老槐樹。
租金便宜得像房東忘了改價。
媽媽數著存折上的餘額沒多想，當天就交了錢。
屋裡最值錢的東西是一台舊電視機，可剛搬進去沒幾天，遙控板就被她媽收走了。
她媽說，放學回來先寫作業，寫完作業再玩，不能一進門就守著電視。
她那時候不敢反駁，就點頭說好。
作業寫完了，她坐在門檻上，看著巷子裡的其他小孩在那邊跳皮筋、丟沙包，聲音一串串地飄過來，她張了張嘴，還是沒走過去。
她開始在後院玩捉迷藏。
自己藏，自己找。
一開始也覺得沒意思，但玩著玩著竟然也玩出了樂趣。
她躲在那棵老槐樹後麵，數到一百，然後猛地跑出來，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喊一聲“找到你了”。
沒有人回答她。
她就笑一下，繼續下一輪。
那天她又站在槐樹前，用紅領巾蒙住眼睛，一手扶著粗糙的樹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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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數得很慢，從一數到一百，每十下就偷偷掀開一點布條往外看。
當然，什麼都沒看到。
數到一百的時候，她扯下紅領巾，轉過身，準備像往常一樣對著空院子喊一聲。
可這次，院牆角落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男孩。
個子比她矮一些，肩膀窄窄的，穿著一身規規矩矩的衣服，白襯衫，深色長褲，布料看上去不像這條胡同裡會有人穿的那種。
袖口沒有褶皺，衣領也挺括得不像一個小孩該有的樣子。
她當時說不出那些詞，隻覺得這個人的衣服特別乾淨，乾淨得不像屬於這條巷子。
他臉很白，白得沒有血色，臉頰瘦得凹下去，一雙眼睛黑得發沉，正安靜地看著她。
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。
她隻知道院子裡的風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“你是誰？”她問他。
他沒回答，隻是看著她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。
他沒退。
她又走近了一點，猶豫了一下，朝他伸出了手：
“你要不要進來玩？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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