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靳厭，我求你醒過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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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禾往前走了半步，停在床邊。
消毒水的味道在鼻腔裡發酵，她低下頭，看著病床上那個被白色繃帶包裹得幾乎隻剩半張臉的男人。
平日裡總是打理得極好的短發被壓在網罩下，眼瞼緊閉著，嘴唇沒有一點血色，像是一尊被強行封印的雕像。
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輕得像一縷煙。
“……靳厭。”
沒有回應。
心電監護儀在旁邊冷漠地“滴——滴——”響著，規律得讓人發慌。
她沒有在意，也沒有催促。
隻是慢慢伸出手，指尖有些發顫，順著他被單的邊緣探進去，輕輕搭上了他的手背。
他的手指很涼。
她將掌心覆蓋上去，閉了閉眼，去感受他微弱的脈搏。
一下，一下。
很慢，很輕，但確實在那裡跳動著。
不知為何，那股從上車起就死死卡在喉嚨裡的窒息感，終於隨著那微弱的起伏，緩緩鬆了下來。
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眼眶一熱，差點又掉下淚來。
她努力將情緒壓回去，回過頭，看向距離她最近的一個黑衣保鏢。
這人一路從佛羅倫薩跟到這裡，沉默地守著門口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“醫生怎麼說？”她問，聲音還在發啞。
保鏢沒有立刻回答，隻是微微側過身，目光掃向病房門口。
話音剛落，厚重的木門被推開。
一行穿著白大褂、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魚貫而入。
為首的是一個頭發灰白、氣質嚴謹的法籍醫生，他帶著身後的團隊快步走到蘇禾麵前，毫無例外地，齊刷刷地朝她鞠了一躬。
“Bonjour, Madame.”（你好，夫人。）
他開口用的竟是法語。
雖然蘇禾英語好，但法語隻能勉強聽懂幾個日常詞彙，倒是那句“夫人”清晰入耳。
她在那一瞬間愣了一下，卻沒有反駁。
在這些人眼裡，她就是靳厭的妻子。
醫生們沒有多做停留，立刻走上前去，圍在靳厭的病床前開始了詳細的檢查。
蘇禾退到了床尾，雙手交握在身前，指甲幾乎嵌進自己的手背裡。
漫長的等待像一個世紀那麼久。
她看著醫生翻看他的眼皮，用電筒照他的瞳孔，又低聲用意大利語和法語交流著什麼。
李特助站在她身後，一言不發，雙手垂在身側，像是在等最後的判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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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過了多久，那位法籍醫生終於轉過身，摘下口罩，對蘇禾露出一個略帶寬慰卻又有些凝重的表情。
他讓身旁的翻譯用英語告訴蘇禾：
“靳先生的性命暫時沒有危險，我們已經做完了初步的排查。但……”
翻譯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但是，他的腦部在踩踏中受到了劇烈的撞擊，內壁有輕微的出血和震蕩。”
“我們現在還無法判斷這會對他的認知、記憶或行動能力造成什麼影響。目前最危險的一關是挺過去了，可後續……”
翻譯看著蘇禾驟然緊繃的側臉，繼續道：
“一切還得等他醒來之後，才能做進一步的定奪。”
蘇禾站在原地，目光慢慢從醫生的臉上移開，重新落回病床上那個毫無知覺的人身上。
她的肩膀輕輕塌了下去，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發抖了。
她點了點頭，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。
“好。”
但她心裡卻思緒萬千，根本平靜不下來。
腦部受到了撞擊，那意味著什麼？
是會讓他想起從前——想起在那片無垠的海麵上，她曾眼睜睜看著他中槍倒下，想起那場變故裡她並非全然無辜的參與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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