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是施舍還是捉弄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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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戰持續整整三個時辰。
烈焰漸熄，硝煙漫野，殘陽泣血。
峽穀之內屍骸堆疊，層層疊疊，暗紅血色浸透黃沙，泥土都被血水泡得泥濘黏稠。
蠻族一萬前鋒鐵騎死傷過半，餘下殘兵丟盔棄甲，狼狽潰逃，再也無半分起初的囂張銳勢。
穀外大蠻主力目睹慘敗殘局，軍心徹底崩塌，遲遲不敢再進半步，隻能停滯遠處，遙遙觀望。
一場注定碾壓覆滅的死局，一場萬無一失的絕境慘敗。
被一介剛剛死裡逃生、肩傷未愈的少年將軍，以三千殘兵，硬生生逆轉！
風沙落定，戰火終熄。
戰場死寂，唯有殘旗在風中瑟瑟飄動。
兩千餘大曜殘兵拄刀而立，滿身血汙、遍體傷痕，大口喘著粗氣，望著滿地敵屍、望著完好的城關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滾燙熱淚。
他們活下來了。
守住了城，守住了家國，守住了身後萬千百姓。
白衣染血的少年將軍立在屍山血海之間，身姿依舊單薄，卻挺拔如鬆。
他微微垂眸，看著自己染血的指尖，看著腳下遍地忠骨，心底五味雜陳。
上天給他重來的機會，是施舍還是捉弄？
顧久歡握著長劍的手臂控製不住微微發抖，臉上、衣襟上還殘留著方才親兵濺上來的溫熱血跡。
肩頭上原本已經結痂的箭傷，方才一番劇烈拚殺再度崩裂，刺骨的痛感一陣陣往骨頭裡鑽，冷汗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滴落。
他幾乎快要站不穩，腳下虛浮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方才那名親兵倒下的畫麵，死死烙印在他腦海之中，揮之不去。少年臨死前望向他的眼神、滾燙潑在臉頰的鮮血、身軀重重倒地的悶響，一遍一遍在腦海回放。
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，沉甸甸的喘不上氣。
前世他活在繁華京城，困於千歲府深宅大院，最大的危機不過是人心算計、性命被人拿捏。
死亡離他很遠，廝殺離他更遠。他總想著隻要自己逃掉，隻要自己平安，一切苦難便能和他無關。
可今日站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上，他才徹底明白。
亂世之中，從來沒有獨善其身。
有人想活，就必須有人挺身而出擋在前麵。
“小將軍！”
幾名渾身帶傷的士兵快步跑過來，緊張地伸手想要扶他。
顧久歡輕輕搖了搖頭，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，沒有倒下。
他抬手，用已經沾滿塵土和血跡的手背，緩慢擦去臉上殘留的血痕。
擦不乾淨，暗紅的血印依舊留在皮膚上，像是一道洗不掉的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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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緩緩抬眼，看向尚且存活下來的士兵。
一半多的袍澤，永遠留在了這條峽穀之中。
活下來的人，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，甲胄破碎，滿身血汙，有的人胳膊無力垂落，有的人腿上深可見骨，所有人都疲憊到了極點，握著兵器的手不停顫抖。
可他們的眼神裡，不再是最初那種瀕臨絕境的絕望，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堅定。
顧久歡喉結滾動，喉嚨乾澀發疼，聲音沙啞沉重：
“清點傷亡，收斂陣亡將士遺體，好生安置傷員。”
“城中打開庫房，把僅剩的傷藥全部取出來優先分給重傷兵士。”
一條條指令有條不紊地落下。
哪怕身心俱疲，哪怕精神幾乎瀕臨崩潰，他也不能停下來。一旦他垮了，這座城、剩下的所有人，都會隨之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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