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他怎會那麼怕我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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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久歡僵坐在原地，渾身冰涼，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碎裂成灰。
是啊。
他怎麼沒想到。
蕭聽瀾那樣的人，滿是算計，心思深沉到極致，做事偏執又狠絕。
怎麼可能容得下知曉他全部秘密的外人活在世上？
今日的許諾、重用，隻是亂世用人之際的權宜之計。
等江山定鼎，大局落定，便是他們的死期。
跑，跑不掉。
退，退不得。
效忠是死，不效忠也是死。
顧久歡指尖微微發顫，徹底沒了辦法。
他沉默良久，嗓音乾澀無力：
“那……我們現在，一點辦法都沒有嗎？”
周文彬看著少年眼底的迷茫與頹色，眼底掠過一絲心疼，卻也隻能沉重搖頭。
“眼下，無解。”
“隻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夜色深濃，北境寒風卷著霜氣，刮過寂靜空冷的帥帳。
帳內未燃明燭，隻留一盞孤燈幽幽搖曳，光影暗沉，將蕭聽瀾的身影襯得愈發幽深莫測。
方才暗衛傳回一字不差的密報。
顧久歡與周文彬的所有顧慮、進退皆死的惶恐、心底暗藏的逃離念頭……
他儘數知曉。
他的久歡，換了身份、換了人生、換了一副隱忍堅硬的皮囊。
從當年那個怯懦溫順、困在深宅、依附他而生的九千歲夫人，硬生生在屍山血海裡熬骨重生，活成了浴血守城、頂天立地的少年將軍。
這些日子，槍傷、箭傷、高熱、血戰、斷糧絕境、日夜緊繃……
他一點點熬過來，疼不疼？
蕭聽瀾垂眸望著搖曳燈火，指尖微微蜷縮，心底密密麻麻的澀痛翻湧不止。
他低低嗤笑一聲，嗓音沙啞寒涼，帶著無人窺見的心疼。
“受傷，怎麼會不痛。”
若不是走投無路，若不是絕境逼命，他那素來怕疼、怕血、怕黑的夫人，怎麼會硬生生扛下三千殘兵守孤城的滔天重擔。
若是自己那晚再晚來一步。
蕭聽瀾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暴戾猩紅，呼吸微滯。
他不敢想。
也絕不容許再想。
他早已無法忍受半分“久歡會離開”的念頭滋生。
哪怕隻是假想，都足以讓他瘋魔失控。
身側，沈戈垂首立在暗影之中，困惑壓在心底許久，終於低聲發問：
“屬下不解。”
“夫人，為何如今……會成了小將顧久歡？”
世間奪舍或借體重生之事太過荒誕，超出常理。
他本以為督主會忌憚疏離、會恐懼這匪夷所思的變故。
可抬眸望去，蕭聽瀾的眼底沒有半分驚懼。
無怪力亂神的忌諱，無借體重生的隔閡。
隻有失而複得的滾燙執念，和虔誠到偏執的珍視。
蕭聽瀾緩緩抬眼，眸底暗沉如海，映著孤燈一點微光。
“因為他是上天，特意給本座的神仙。”
是上蒼憐他孤苦難咽的人生，於是派了個有趣的神仙陪自己。
沈戈心神巨震，瞬間失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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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人畏懼鬼神一類。
唯獨他家督主。
督主是不是瘋了？
蕭聽瀾緩步走到帳口，寒風拂動他玄色衣袍，目光遙遙望向顧久歡歇息的偏帳方向，夜色深沉，眼底卻盛滿極致的溫柔與霸道。
“他怕我謀反成敗皆殺他。”
“他怕跟著我，終究是死局一場。”
“他怎會那麼怕我？明明這些事還未發生。”
是我對他不好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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