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混亂的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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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下的軍務，蕭聽瀾再無半分心思過問。
他橫抱著昏迷的顧久歡，步伐又快又穩，玄色的披風將少年嚴嚴實實裹在懷中。
沿途將士紛紛垂首，沒人敢抬頭去看督主此刻的神情，那眼底翻湧的陰翳，足以令人脊背生寒。
帥帳內即刻清場，閒雜人等儘數逐出，隻留下隨軍最好的軍醫。
顧久歡被輕輕安置在榻上，那支箭依舊嵌在胸口，軍醫跪在床邊，額上冷汗層層，雙手都在發抖。
“督主，箭鏃深入胸肌，距心脈不過分毫，萬萬不可貿然拔箭。箭上寒毒已隨血液蔓延，如今小將軍脈象微弱，氣息飄忽……若是毒再往前侵半寸，屬下無力回天。”
蕭聽瀾立在榻邊，垂眸望著榻上人事不知的少年。
顧久歡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，長長的睫毛覆下一道淺影，唇色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。
肩頭與胸口兩處傷口還在緩緩滲血，染紅了身下的氈褥。
方才他還強撐著神誌，同他說出那番認命的話，此刻閉著眼，再沒有防備，隻剩一份令人心悸的脆弱。
蕭聽瀾伸出手，指尖懸在他臉頰上方，遲遲不敢落下，生怕稍一用力，便會傷了他。
“能拖多久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冷得像戈壁的冰。
軍醫叩首：“最多三日。三日內尋到蠻族的解藥，還有一線生機，若是過了三日毒入心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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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下的話不必說完，已是最壞的結局。
“三日。”蕭聽瀾重複一遍這兩個字，眼底寒意更甚，“沈戈。”
帳外沈戈立刻入內躬身聽令。
“傳令，凡今日俘獲的蠻族俘虜，逐一審問。誰知曉解藥配方，留全屍，其餘，不必留活口。另外，你親自帶人快馬前往蠻族剛剛交割的營地，搜他們的藥帳，哪怕掀翻整片荒原，也要把解藥帶回來。”
“屬下遵令。”
帳內隻剩下軍醫換藥的細碎聲響。
剪開染血的甲胄，露出那道猙獰的箭傷，軍醫以烈酒清理傷口，哪怕人已經昏迷，顧久歡還是無意識地蹙緊了眉，喉頭溢出一聲極輕極淺的痛哼。
那一聲哼，像一根針狠狠紮進蕭聽瀾心上。
他驟然抬手，按住軍醫的手腕，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。
“輕些。”
軍醫被他那一眼看得渾身發寒，連忙收斂力道，動作愈發小心。
敷上臨時壓製毒性的草藥，以乾淨布條層層纏好胸口，箭杆依舊小心留在體內，隻做固定，不敢貿然拔除。
一切收拾妥當，軍醫再次躬身告退，帳內終於安靜下來。
孤燈搖曳，將兩道影子投在帳壁上，一坐一臥。
蕭聽瀾坐在床邊，一瞬不瞬凝望著顧久歡的臉。
他想起幾日前，顧久歡接到那道散播流言的軍令時，眼底翻湧的怒火，那咬牙隱忍，明明萬般不願，卻還是看清了朝堂的殺機，不得不依他行事。
他算計他，步步將他逼到自己這條船上，可蕭聽瀾心底比誰都清楚，若非太子與世家步步相逼，顧久歡本不必落到這般境地。
他本可以做一個一心守土的少年將軍，不必卷入朝堂詭譎，不必背負叛臣之名，更不必為了護他，躺在這裡生死未卜。
一絲極淡的悔意，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。
可轉瞬又被更深的偏執壓下。
就算重來一次，他依舊會那樣做。
他不能放顧久歡走。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將人留在自己羽翼之下，哪怕手段不堪，哪怕被他記恨。
隻是他從未想過，會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。
蕭聽瀾緩緩伸出手，極輕地拂開顧久歡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發，指尖觸到一片冰涼。
“顧久歡，別死。”他低聲開口，像是說給昏迷的人聽，又像是喃喃自語，“你若走了，本座把他們都殺了，你的軍隊，北境百姓……”
榻上的人毫無回應，隻有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胸口起伏。
一夜悄然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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