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瘟疫，在這個時代，就是絕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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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微亮，破曉的灰白微光穿透營帳縫隙，灑落在地，驅散一夜濃稠的黑暗。
顧久歡猛地睜開眼。
沒有盛夏刺眼的陽光，沒有滾燙蔓延的鮮血，也沒有那個倒在血泊裡、讓他心臟驟停的人影。
隻剩帳內微涼的空氣，和胸腔裡遲遲散不去的心悸鈍痛。
昨夜那場夢太過真實。
蕭聽瀾倒在他懷裡，體溫一點點變冷，鮮血耗儘，生機寂滅，那種無邊無際的恐慌與絕望，死死攥著他的心臟，即便醒來，依舊窒息。
顧久歡抬手按在胸口，粗重喘了口氣，額角布滿薄汗，渾身緊繃得厲害。
他一夜淺眠，反複驚醒，根本沒有真正歇息片刻。腦子裡反反複複回蕩的，都是夢裡那句撕心裂肺的——不要離開我。
他翻身起身，來不及整理衣袍，甚至來不及洗漱，心底唯一的念頭，就是去帥帳看看蕭聽瀾。
可剛踏出營帳門外，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麵走來。
周文彬往日從容溫和的眉眼，此刻覆滿厚重陰霾，臉色極差，步伐急促，顯然一夜未眠。
二人迎麵對上，周文彬看見顧久歡眼底濃重的疲憊：“久歡，出事了。”
顧久歡心口驟然一緊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蕭督主高熱反複，整夜不退。”周文彬聲音壓得極低，字字沉重，“軍醫清晨複診，確診他感染瘟疫。”
轟的一聲。
顧久歡腦子瞬間空白一瞬，渾身血液幾乎驟停。
昨夜隻是外傷體虛、寒邪入體，怎麼一夜之間，直接染上瘟疫？
“聽沈戈說，蕭聽瀾接觸過有瘟疫的流民。”周文彬嗓音發啞。
“就是那天死的那個，蕭聽瀾帶著東西去找那人的家屬，應該是那個時候染上的。”
顧久歡指尖瞬間冰涼，四肢百骸泛起徹骨寒意。
蕭聽瀾看上去不是會慰問死者家屬的人，是因為自己嗎？
“我已經第一時間下令，所有去過石泥鎮、接觸過山村流民、參與昨夜山林伏擊的親兵小隊，全數單獨隔離，封閉營區，嚴禁走動。”
周文彬緊盯他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，“你也一樣，立刻回帳待著，自我隔離，不許踏出營帳半步。”
顧久歡根本聽不進任何指令，眼底隻剩帥帳那個高燒昏迷的人，下意識抬腳就要往前走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“顧久歡！”
周文彬厲聲攔下他，語氣又急又痛，難得對他重了語調：“你還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嗎？！”
“瘟疫傳染性極強！古代醫療條件很差，沒有特效藥，一旦感染，九死一生！”
他看著少年執迷不悟的模樣，滿心焦灼無奈：“你要為了他，搭上你自己的命嗎？！”
“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，軍中誰來穩住大局？數萬將士誰來托付？我們籌謀至今的所有後路，全部作廢！你想過沒有？！”
亂世掙紮，步步死局，他們能走到今日，何其不易。
顧久歡身形頓住，脊背微微僵硬。
他比誰都清楚古代醫療的貧瘠殘酷。
沒有抗生素，沒有隔離體係，沒有對症治療。
瘟疫，在這個時代，就是絕症。
可越是清楚，心底的慌亂與疼惜就越是洶湧。
“那蕭聽瀾怎麼辦？”
他抬眸看向周文彬，眼底褪去所有清冷克製，隻剩茫然與焦灼，聲音低啞乾澀：“他就隻能躺著等死嗎？”
周文彬看著他眼底赤裸裸的慌亂，心底輕歎一聲，疲憊搖頭：
“現在隻能看軍醫的古法湯藥能不能壓住疫毒，能不能熬過最凶險的三日爆發期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語氣愈發沉重，“昨夜近身照料過他的沈戈、還有你，都屬於高危接觸者。現在連你們有沒有被感染，誰也說不清。”
這句話，徹底壓垮了顧久歡最後一絲僥幸。
空氣瞬間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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