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老同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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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漸沉，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被遠山吞沒。
行至一段狹窄路段，前方迎麵來了一乘青布小轎，幾個隨從簇擁著，走得緩慢。
顧久歡放慢馬速，正要從旁繞過。
夜風忽起，吹起轎簾一角。
簾內之人側顏一閃而過，被暮色與布簾遮得影影綽綽，隻露出半張輪廓。
顧久歡心頭猛地一跳，下意識勒住韁繩。
那張臉——有些熟悉。
像是他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像，呼之欲出，卻又隔著一層厚重的霧，怎麼也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過。
“將軍？”親兵見他忽然停馬，又喚了一聲。
顧久歡盯著那頂轎子看了片刻，轎子已經走遠，車簾重新垂落，遮得嚴嚴實實。
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惑，搖了搖頭：“無事。”
一路再無異樣，三人趕在徹底入夜前回到軍營。
軍醫聽聞藥材帶回，快步迎上前來，接過藥包逐一清點，眉頭卻越皺越緊，神色凝重：
“小將軍，這批藥……不夠。”
“您看，退熱消炎的主藥，數量遠遠不夠。疫毒凶險，重患極多，照這個用量，最多支撐不到一日。其餘幾味輔藥倒是夠用，可主藥短缺，藥效根本壓不住高熱，更別說清毒。”
顧久歡心頭一沉：“掌櫃說，鎮上存貨就這些了。”
軍醫搖頭，語氣沉重：“還不夠，絕對不夠。小將軍，若是明日之前沒有足量主藥，營中重症者，恐怕撐不過去。”
撐不過去。
這幾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。
顧久歡沉默片刻，抬眼問道：“最近還有哪裡能買到足量的藥？”
軍醫思索片刻：“距此地最近的府城，快馬疾行，約莫百十裡路。府城藥商多、存貨足，太平方子齊全，主藥應當不缺。但往返百餘裡，快馬也要一整夜，且深夜趕路，風險極大。”
“府城。”顧久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沒有半分猶豫，“我連夜去。”
“連夜去？”周文彬不知何時走到帳口，聞言眉頭緊鎖，快步走近，“百十裡山路，深夜趕路，沿途又是流民、又是匪患，你孤身來回，出點什麼事怎麼辦？”
“正是因為局勢凶險，才不能讓更多人冒險。”顧久歡語氣平靜，“我一人快馬輕裝，反而不易引人注目。帶上大隊人馬，反倒招搖。”
周文彬張了張嘴，知道攔不住他。
他沉默片刻，從懷中掏出三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布片，塞到顧久歡手中。
“出門在外，保護好自己，不要與人接觸。”
顧久歡低頭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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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三張粗布縫製的簡易口罩，針腳潦草，形狀歪斜，一看便是倉促趕製出來的，卻密密實實縫了好幾層。
“一定要戴好。”周文彬看著他，語氣難得帶著一絲鄭重的叮囑，“瘟疫潛伏無形，誰也不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人。你肩上擔著滿營將士的命，萬萬不能出事。”
顧久歡心頭微暖，將口罩仔細收好：“老師放心。”
他轉身出帳，利落翻身上馬，將藥袋與佩刀係緊。
夜色濃稠，冷風撲麵。
身後，軍營燈火點點，隱約還能聽見隔離帳中傳來的壓抑咳嗽聲。
顧久歡收回目光，握緊韁繩，雙腿一夾馬腹。
戰馬嘶鳴一聲，踏破夜色，朝著百十裡外的府城方向疾馳而去。
夜色潑墨，山道漆黑如染。
夜風卷著寒涼撲麵而來，馬蹄踏碎寂靜，塵土飛揚。
顧久歡策馬疾馳，一心趕去府城購藥，心底牢牢懸著軍營的疫情，懸著高熱昏迷、傷口發炎的蕭聽瀾，半點不敢耽誤。
前路百十裡，步步緊迫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關乎人命。
可就在這時，前方密林深處，驟然爆發出兵刃交擊的脆響，夾雜著女子低喝、男子悶哼、箭矢破空的銳鳴。
兩撥人馬廝殺纏鬥，火光隱隱搖曳，殺氣穿透夜幕，撲麵而來。
他一心趕路，無意分心旁事，亂世山道，江湖仇殺、私鬥截殺早已見怪不怪，他無暇處處插手。
顧久歡本欲策馬繞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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