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他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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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個上台的，是另一個轉學生。
追光燈往入口那邊偏了偏，光柱微微晃動了一下，一個高挑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。
他比秦南高了快一個頭，肩寬背闊，兩條腿長得不像話，步子邁得又大又隨意，像是穿著一身熨帖的定製製服卻穿出了運動短褲似的鬆弛感。
他的五官帶著明顯的混血特征——眉骨高，眼窩深，瞳仁是淺褐色的，皮膚被追光燈一照透著一層暖調的白，鼻梁高挺得像從雕塑上直接切下來的。
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亮了，嘴角咧得大大的，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，那種燦爛像盛夏正午的陽光，毫不含蓄地朝台下潑過來。
他走到主席台正中間，對著話筒彎下腰，姿態有些笨拙，像是還沒習慣這種場合該怎麼做。
"大家好！"他聲音洪亮，尾音不太平整地往上挑了一下，"我叫伊曼，中、中文名字……秦——"他卡了一下，偏頭看了旁邊已經坐下的秦南一眼，秦南微微抬頭對他笑了笑，他像是得了提示似的轉回來，繼續說，"秦予深。我，從國外回來，中文不太好，請多——多關照！"
那個"關照"的"照"字發音不太準。
聽起來像"zhao"和"jao"之間晃了一下，他自己也意識到了，撓了撓後腦勺，笑得又爽朗又不好意思。
台下不少人被他的口音和笑容逗笑了，掌聲比剛才秦南發言的時候更熱烈些，夾雜著幾聲起哄的口哨。
伊曼又鞠了一躬，然後從主席台上走下來，長腿三兩步就邁到了前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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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徑直走到秦南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，坐下的時候肩膀跟秦南的碰了一下，他偏過頭跟秦南說了一句什麼，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，隻見秦南彎了彎嘴角，微微點頭。
兩個人坐在一起，一個白淨矜貴，一個高大燦爛，從背影看過去像一幅被精心安排過的畫。
最後一排角落裡的陸乘放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。
他的手指還搭在腹前，指節卻比剛才繃緊了些，目光越過前排那些人的頭頂，落在秦南旁邊那個高大的混血身影上。
他的嘴角抿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雙圓眼睛裡的東西比剛才看秦南的時候多了好幾層——有冷，有不耐煩，還有一點他自己大概都沒完全意識到的、微妙的煩躁。
離得太近了。
秦南的肩膀跟那個伊曼的碰在一起，中間連半個拳頭的距離都沒有。
伊曼偏頭跟秦南說話的時候，那個寬得不像話的肩膀幾乎要把秦南整個人攏進他的影子裡。秦南對他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落進陸乘放眼裡，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麵，漣漪一圈一圈蕩開來，把他心裡那層本來就不太穩當的東西攪得晃了晃。
這個該死的混血兒可真討厭。
秦南身邊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坐的位置嗎？
就算他剛來、什麼都不懂，就算他是轉學生需要被照顧，可那個座位離秦南也太近了。
近得礙眼。近得讓陸乘放的手指尖開始不自覺地敲起了膝蓋，一下一下的，節奏越來越快。
他說話可真難聽。那蹩腳的中文，那個"jao照"的破口音，笑起來聲音那麼大，像隻剛從林子裡跑出來的笨熊。
哪裡比得上他以前——他以前跟秦南在一起的時候，他總是能逗秦南笑。
他知道秦南喜歡聽什麼話題，知道說什麼話的時候秦南的眼角會微微彎起來，知道他端起咖啡杯時聽到有意思的事會停下來笑一下再喝。
秦南笑起來特別好看，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，嘴角微微往上，連端著杯子的手指都會跟著鬆一下，整個人像一朵被光曬暖了的花。
陸乘放坐在那兒，目光還是落在那兩個前排的背影上，可他的眼神已經飄遠了，飄到了另一個世界、另一個秦南的身上。
他想起以前有一次他講了一個笑話，不太好笑的那種，可秦南聽了之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低頭笑了笑，耳尖那一點粉色在辦公室的燈光底下一閃而過。
他當時盯著那一小片粉色看了很久，心裡癢癢的，覺得自己還能再講一百個並不好笑的笑話。
他想著想著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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