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孤寂的背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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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倩到家的時候，客廳的燈是亮著的，她換了拖鞋，走過玄關，探頭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——趙以恒沒在。
走廊儘頭書房的門關著，門縫裡透出一道細細的暖光。她沒過去打招呼，也沒有特意放輕腳步，就那麼拎著畢業證走進客廳，把自己往沙發裡一扔。
腳上的拖鞋踢掉了，歪歪扭扭地躺在地板上。她蜷起腿，整個人縮成一小團，懷裡抱著新領的畢業證，手指來回地在燙金的封麵上摩挲。
皮質封麵微微發涼，指尖滑過去的時候有一點點澀。她低頭看著上麵“華文大學”四個字，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按理說她應該開心才對，穿書不過幾個月，白撿了一張國家級一流大學的畢業證，貨真價實的，以後簡曆上可以寫的那種，可她此刻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，卻慢慢安靜了下來。
今天下午和室友聊天的內容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轉圈。小圓說要考公，報了個班在啃行測；沈吟打算考研，繼續讀文學方向的研究生。
兩人問到她頭上的時候，吳倩記得自己笑了一聲，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：“我啊，嫁人了，讓老公養。”
室友們都笑了，以為她在開玩笑，她們不知道，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她確實嫁人了，也確實打算讓老公養，隻是那個“老公”跟她之間的關係，並沒有外人看上去那麼理所當然。
吳倩靠在沙發上，畢業證擱在膝蓋上，目光落在遠處牆壁上那幅她看不懂的抽象畫上，她的思緒慢慢地、慢慢地飄遠了，像一片葉子順著水流往下遊走，不知不覺就飄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上輩子，她是孤兒。
福利院裡的孩子都明白一個道理，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對你好，想要什麼就得自己掙。
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，要想改變命運隻有一條路——考出去，考上一所好大學，找一份好工作，然後活得像一個正常人。
高中三年，她打了三份兼職，每天早上五點去早餐攤幫忙，揉麵、包包子、端盤子，油濺到手背上燙出幾個小泡，她用涼水衝一下就繼續乾。
中午午休去學校附近的奶茶店，站在櫃台後麵重複著“您好請問喝什麼”，站到腳後跟發麻。晚上放學去便利店值夜班，趴在收銀台上寫作業，有客人進來就放下筆結賬，人走了繼續寫。
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，困了就灌咖啡，灌到後來她對咖啡因完全免疫了。那時候她的同桌問她：“你天天這麼拚，不累嗎？”她當時隻是笑了笑，沒有回答，怎麼會不累呢。
後來她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，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，她一個人坐在福利院的台階上，把那張紙看了很多遍。
陽光照在白紙黑字上，她指尖順著那些字一個一個摸過去，好像這樣就能確認它是真的。大學四年，她依然在打工。
食堂窗口打飯、圖書館整理書架、家教、發傳單……她沒有時間交朋友，沒有時間談戀愛，連宿舍的集體活動她都缺席了大半。
室友們一開始還會叫她，後來就不叫了，她不怪她們，是她自己選擇了這條路。助學貸款像一座山壓在她背上，她每個月都要算好每一分錢花在哪裡，連買一瓶礦泉水都要猶豫一下。
畢業之後她進了一家大廠，互聯網公司，節奏快得像要把人碾碎。
她做策劃、寫方案、一遍一遍改報告，淩晨兩三點還在回消息是常態，領導說“方向不對”，她就通宵重寫；客戶說“再改一版”，她就改到第十幾版。
她不敢請假，不敢生病，不敢停下來，因為她身後沒有人托著她，她一停就會掉下去。
她就這樣熬了將近十年，終於還清了助學貸款，終於攢下了一筆錢，終於從一線城市退回了家鄉那座三四線小城，買了一套七十平的二手房，貸了一輛白色的代步車。
那時候她以為，日子終於可以好起來了。
她選了一個周末，自己一個人把新房子的牆刷成了暖白色，刷完最後一麵牆的時候，她站在客廳中央，看著空蕩蕩的屋子，忽然覺得——這是她這輩子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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