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寬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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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玲穿了一條深灰色連衣裙，腰線收得緊，腳上那雙黑色細跟尖頭鞋踩在MAISON的木地板上，鞋跟叩出兩聲脆響。
羅子君認得那個牌子。
陳俊生在恒隆買過同款，刷的是她的附屬卡，回來說給客戶送禮。
淩玲的眼睛從展示台掃到試鞋區，在收銀台上頓了一下，落到羅子君身上。
眉毛沒抬，嘴沒彎，下巴往上收了一點。
“幫我看看秋款。”
方芷晴從展示台後麵探出半個身子，羅子君抬了下手，示意自己來。
她走過去，腳步勻，工牌別在胸口，白底藍字朝外。
“好的，您平時穿什麼碼？”
“三十七。”
羅子君轉身去架上拿鞋。
第一雙，Clarene的奶茶色小方跟，秋季新款，皮麵做了擦色處理，射燈一照，牛皮紋路從深到淺過了一遍。
她蹲下去，把鞋口撐開，手掌托著鞋跟遞到淩玲腳邊。
淩玲把腳伸進去，站起來，走了三四步，站在鏡子前麵看了看。
“顏色太素。”
腳從鞋裡退出來，鞋尖朝前一推，滑進鞋盒裡。
羅子君把鞋擺正，盒蓋合上，放到一邊。
第二雙，Miletto的駝色粗跟短靴，跟高三公分。
蹲下去，撐開鞋口，托住鞋跟。
淩玲穿上，站起來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跟太矮。”
腳退出來，鞋往盒子方向踢了一下，右腳那隻翻了個麵，鞋底朝上。
羅子君伸手把鞋翻回來，放進盒子，蓋上。
第三雙，Solene的黑色綁帶矮跟，小羊皮，手指一搭上去就陷進去。
蹲下去。撐開。遞過去。
淩玲的腳伸進去，在鞋裡碾了兩下，腳趾在鞋頭裡頂了一下。
“皮質不夠軟。”
她沒站起來走。腳從鞋裡退出來，鞋掉在地上，磕在羅子君的膝蓋前麵。
淩玲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黑色細跟尖頭鞋。
“還是我老公送的這雙好。”
聲音壓得低，尾音拖出去，喉嚨裡帶了一口沒吐乾淨的氣。
方芷晴手裡的鞋盒停在半空中，往這邊瞟了一眼。
羅子君的膝蓋跪在地板上，掉在麵前的那隻鞋還沒收。
她的手指按在鞋麵上，指節彎著，指甲的邊緣卡進皮麵的紋路裡。
她把鞋撿起來，放回盒子，盒蓋合上，擱在旁邊。
三個鞋盒碼在一起，齊齊整整。
羅子君站起來。
嘴角的位置跟三分鐘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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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重新蹲了下去。
視線落在淩玲腳上那雙黑色尖頭鞋上。
鞋麵繃得緊，小腳趾的位置頂出一個弧，皮麵在那裡鼓起來。右腳的鞋口內側有一道摩擦的印子，穿得久了才會磨出來。
“您這雙鞋楦型偏窄。”
淩玲的手搭在包帶上，手指收了一下。
羅子君的視線沒抬，還在她的腳上。
“您走路的時候右腳有輕微外翻，腳趾被擠到鞋頭前端。鞋口這個位置磨出了印子，說明腳背承壓點偏移了。長期穿，踝關節外側韌帶容易損傷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鞋架最底層，抽出一個盒子。
煙灰色，係帶矮跟，寬楦。
盒子打開，鞋放到試鞋凳上，鞋口朝著淩玲的方向。
“這雙寬楦設計，前掌空間多半厘米，承托力好。您要不要試一下？”
淩玲沒伸腳。
她的手從包帶上鬆開，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右手的食指摳了一下包帶走線的接縫，指甲在線頭上刮了一下。
“你變了。”
三個字，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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