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雨霧模糊了輪廓，右肩的布料貼在肩骨上，能看出骨節形狀。
他的目光落在對麵弄堂口，沒看她。
“沈亦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他轉過頭。
雨水從傘骨滴下來，落在兩人肩膀中間的地麵上。
他看著她，眼睛裡的東西動了一下。
沒有擁抱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他把傘往她那邊又偏了偏，偏到她整個人都在傘下。
右肩的雨不擋了。
羅子君低頭看他被淋濕的肩膀。
陳俊生從來沒為她撐過傘。
那年在杭州旅遊下雨，他把傘給了同行的女同事，讓她自己跑回酒店。回去的路上她踩進水坑，鞋濕透了，他說她走路不看路。
她抬頭。
“我說了準備好了，你就不能把傘打正？”
沈亦白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繃不住了。
傘麵移回中間。
兩人肩膀挨在一起，雨聲還是很大。
他手指從傘柄上鬆開，傘交到她手裡。
“我去拿工具，你先進去。”
“什麼工具？”
“燈箱螺絲要全部換一遍，現在這批不行，風一吹就鬆。”
羅子君握著傘柄，手指在傘杆上收緊了一圈。
“你早上就來了？”
沈亦白沒接話，轉身往弄堂深處走。雨打在他肩膀上，外套濕透了，貼在後背上，能看出脊骨形狀。
他走了三步，停下，沒回頭。
“我在對麵咖啡店等了一上午。”
話從肩膀那邊傳過來，不高，剛好蓋過雨聲。
羅子君站在傘下，手指在傘柄上攥了兩秒。
沈亦白繼續往前走，腳步聲落在地磚上，人走進弄堂，影子被雨霧吃掉。
羅子君轉身進鋪子，把傘收起來，水珠順著傘骨滴在地板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她從收銀台抽屜拿出毛巾，擦頭發。毛巾沾了一層水，擰出來，水滴在垃圾桶裡。
手機在收銀台上震了一下。
平兒的語音：“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？家裡有個叔叔的快遞送錯了放在門口。”
羅子君拿起手機，按播放鍵，平兒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。
她打字：“媽媽晚上七點到家，快遞你別動。”
發送，鎖屏。
毛巾搭在收銀台邊上，她走到門口，透過玻璃往外看。
雨還在下，弄堂口空蕩蕩的，沈亦白還沒回來。
她手指在玻璃上摁了一下，指紋印在玻璃上，模糊了外麵的雨。
手機又震了。
平兒發了張照片。
快遞單，收件人那欄寫著三個字：沈亦白。
羅子君盯著手機屏幕。
上周她在網上訂過一批鞋盒，嫌款式不夠結實，沈亦白說他有熟人的廠，幫她重新訂。她給了他家裡地址，說到貨了她好直接拿回來。
他當時說不用，直接送店裡就行。
她堅持。
她說家裡有人收，方便。
現在快遞到了。
收件人寫的是他的名字。
送到了她家門口。
羅子君把手機放下，走到收銀台後麵坐下。
電腦屏幕還亮著，今日營業額那欄顯示：八百六十元。
她盯著那個數字，盯了很久。
外麵雨聲小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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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被推開，沈亦白回來了。
他手裡拎著工具箱，外套濕透了，頭發上還掛著水珠。
“螺絲我帶來了，現在換還是等雨停？”
羅子君站起來。
“現在換。”
她從收銀台抽屜拿出那條毛巾，走到他麵前，把毛巾遞過去。
“先擦擦。”
沈亦白接過毛巾，在頭上胡亂擦了兩下，又擦了擦臉。
毛巾還給她的時候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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