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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鐵柱手伸進內兜，掏出一個灰布包。
一層層打開，裡麵是一遝嶄新的大團結。他大拇指沾了點唾沫，唰唰數出十二張，遞了過去。
“兄弟，一百二，你點點。”
林舟接過錢，沒數，直接揣進貼身的衣兜裡，用力按了按。
“信得過老哥。”
趙鐵柱見他這做派，心裡更敞亮了。
這年頭，一百二十塊錢能買大半個院子，這小子連看都不看，是個乾大事的料。
“重新認識一下，趙鐵柱，鎮供銷社主管收購的副主任。”趙鐵柱伸出右手。
林舟握了上去，“林舟，靠海吃飯的漁民。”
“老弟，今天這事算哥哥欠你個天大的人情。”趙鐵柱壓低聲音。
“以後來鎮上買東西，直接去供銷社找我，提我名字好使！”
林舟點點頭，沒多客套。
趙鐵柱把人參重新包好，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，轉身往巷子外走。
他得趕緊把這祖宗送回站裡入庫平賬。
走出去沒多遠，趙鐵柱腳步慢了下來。
後頭有腳步聲，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他猛地回頭，手下意識捂住胸口。
林舟正走在他身後五六步遠的地方。
“兄弟，你這是啥意思？”趙鐵柱臉色沉了下來，語氣帶了點防備：“錢貨兩清，你不會是想反悔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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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舟停住腳，從兜裡摸出幾張毛票晃了晃。
“老哥誤會了，家裡揭不開鍋了，我順路去供銷社買點棒子麵和鹽巴。”
趙鐵柱愣住了，“你去供銷社，咋不跟我說一聲？咱倆一塊走啊！”
林舟笑了笑，“老哥你急著回去交差，那是公家的大事。我買點零碎東西，哪能拿這點破事去耽誤你的正事。”
這話一出，趙鐵柱心裡一陣熱乎。
這兄弟太懂事了！手裡攥著自己這麼大個把柄，換作別人，早順杆爬提要求了。
他倒好，寧願自己偷偷摸摸跟在後頭，也不肯開口麻煩人。
“你這叫什麼話！”趙鐵柱大步走回來，一把攬住林舟的肩膀。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！走，哥哥親自帶你去挑！”
兩人並肩進了供銷社的大門。
這會兒剛過九點，裡麵沒什麼人。
大廳寬敞，一長溜玻璃櫃台擦得鋥亮。
趙鐵柱剛要說話，前麵布匹櫃台傳來一陣吵嚷。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正漲紅了臉，指著櫃台裡麵。
“同誌，你這態度也太差了！我就是想讓你把那匹的確良拿下來我看看顏色，你憑什麼罵人？”
櫃台裡頭，一個燙著卷發、穿著紅格子罩衣的女營業員正磕著瓜子。
瓜子皮直接吐在地上。
小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“看什麼看？看壞了你賠得起嗎？一尺布一塊二，外加布票！你手裡攥著兩毛錢在這晃悠半天了，買不起就趕緊滾蛋，別耽誤我上班！”
眼鏡男氣得直哆嗦，指著小劉半天說不出話，最後猛地一跺腳，轉身衝出了供銷社。
小劉撇撇嘴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，嘴裡嘟囔著：“窮酸樣，還想穿的確良。”
趙鐵柱的臉徹底黑了。
當著新結交的兄弟麵，手底下的人弄出這副德行，這不是打他的臉嗎！
“劉翠花！”趙鐵柱一聲暴喝，震得玻璃櫃台都嗡嗡作響。
小劉嚇了一跳，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回頭一看是趙鐵柱，臉上的囂張瞬間飛到九霄雲外，結結巴巴地開口。
“趙、趙主任……您怎麼從前邊進來了？”
趙鐵柱大步走過去，指著小劉的鼻子就罵。
“公家發你工資，是讓你在這當姑奶奶的？你剛才那是什麼態度！明天交一份檢查到我辦公室，寫不夠兩千字，這個月獎金全扣！”
小劉眼圈一下就紅了，低著頭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趙鐵柱罵完，轉身拉過林舟，指著小劉吩咐。
“這是我一個小哥林舟！他今天要在咱們這買點東西，你給我全程招待好了！聽見沒有？”
小劉趕緊點頭，偷偷打量了林舟一眼。這一看，心裡直犯嘀咕。
這人穿得破破爛爛，身上還帶著血道子，看外表全無半點排麵。
趙主任咋管這種人叫哥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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