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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堂上靜得隻剩燭火劈啪聲。
柳明遠的手指攥著茶盞，指節發白。
周德昌的笑臉還掛在嘴上，眼珠子卻已經轉了好幾圈。
宋清歡坐回椅子，把筷子擱到碟上，擦了擦手。
“烏頭汁入酒，三十息後發作，腹痛難忍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堂上的人卻都聽得清楚。
“若不及時施救，半個時辰便會七竅流血而亡。”
三個陪席的商戶臉色都變了，其中一個年紀大的，手裡的酒杯啪地擱到桌上，酒灑了半袖子。
周德昌率先開口。
“這，這怕是誤會。”
他扭頭看柳明遠，語氣帶了幾分催促。
“明遠，你來說說。”
柳明遠放下茶盞，躬身行了個禮。
“宋姑娘多慮了，廚房備酒的人手雜，興許是哪個下人弄錯了壺。”
宋清歡沒看他，拿起桌上那隻青釉壺，翻過來。
壺底刻著一個柳字。
“這壺是你私庫裡的。”
柳明遠的臉繃住了。
宋清歡把壺放回桌麵。
“我在沈府救了一對母子，沈萬堂給了一千兩黃金的謝禮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。
“今天知縣大人設宴，我來赴席，吃了一桌子好菜，差點再吃一壺毒酒。”
周德昌的臉上掛不住了。
宋清歡站起身，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“周大人，我不追究，但有個條件。”
周德昌連忙擺手。
“姑娘請講。”
“柳大夫在紅霞鎮行醫時，給趙家公子用過的藥方，給我一份。”
柳明遠的臉色變了。
趙元寶的案子查到現在，謝管事跑了，小蝶送了官，婆子死了，但最初給趙元寶開方的人，是柳大夫。
柳大夫的藥方有沒有問題，她一直沒拿到實證。
今天正好。
周德昌看了柳明遠一眼。
柳明遠嘴唇動了兩下，沒說話。
堂上的氣氛卡住了。
宋清歡不急，從袖口取出一塊帕子，慢慢擦拭杯沿。
“柳師爺若不方便，我也可以自己去查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不過到時候查出來的東西，恐怕就不隻是一張藥方了。”
柳明遠的喉頭滾了一下。
周德昌打圓場。
“明遠，藥方的事好說，你去後頭找找。”
柳明遠沒有動。
宋清歡把帕子折好，收進袖中。
“柳師爺不去也沒關係。”
她朝門外看了一眼。
“我帶了個人來，他記性好，趙家的事他都記得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老趙扛著扁擔走進來，身後還跟著兩個穿短褐的漢子。
三個人往堂上一站，雖然穿著獵戶的衣裳，但站姿筆直，目光掃過全場，連周德昌都縮了縮脖子。
柳明遠的眼珠子轉了幾轉，終於從袖中摸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。
“藥方在此，但這是舊方，柳大夫行醫多年，用藥向來穩妥。”
宋清歡接過紙，展開掃了一遍。
黃芪、白術、陳皮、半夏。
方子本身沒問題，是個尋常健脾的路子。
但最後一味藥，寫的是茯苓，劑量卻標了三錢。
三錢茯苓配半夏，正常人吃了沒事，但趙元寶染了時疫，脾胃本就虛弱，這個量下去，胃氣會被壓住。
胃氣一壓，外邪便趁虛而入，病情反複，越拖越重。
不是毒，卻比毒更難查。
宋清歡把方子收進袖中。
“多謝柳師爺。”
她轉身朝門外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。
“周大人，今日的席麵很好。”
她回頭。
“下回若再請我吃飯，換個人斟酒。”
周德昌站在椅子旁，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
宋清歡出了縣衙大門，老趙跟在後頭。
走出一條街，老趙才開口。
“姑娘，柳明遠不會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宋清歡腳步沒停。
“但藥方拿到了，趙家的案子就能理清楚。”
“將軍讓屬下問一句。”
“問。”
“姑娘打算什麼時候去京城？”
宋清歡停下來，看著老趙。
“他讓你問的？”
老趙點頭。
宋清歡沒有回答，繼續往前走。
京城。
永寧侯府。
陸望洲讓老趙送出去的那張畫著花紋的紙，查的是她的身世。
她手腕上的胎記，他看見了。
宋清歡攥了攥袖口。
她不是不想知道自己的來曆，但眼下不是時候。
謝家的人還沒退，空間剛升到四級，煉藥爐的功能還沒摸熟，手上的事一件接一件。
去京城，至少要等陸望洲的傷徹底好了，謝平川的暗衛也處理乾淨，她才走得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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