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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母親，我死也不嫁鎮北侯府。”
正房裡傳出女子尖利的叫聲，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脆響。
宿藍姻被驚回了神，神色漠然。
眼前藥罐裡的湯水正咕嘟嘟冒著泡，苦澀的藥味彌漫整間耳房，熏得人眼睛都有些發酸。
婢女秋月跌跌撞撞跑進來，臉上帶著慌：“二姑娘，三姑娘她……她撞柱了！”
宿藍姻這才起身，往正房走去。
正房裡亂成一團。
宿雲薇額頭上的血把半張帕子都染透了，卻還死死攥著繼母的手腕不肯鬆開，指節用力到泛白，眼裡翻湧的情緒近乎癲狂。
“我不嫁裴寒燼，他就是個絕嗣暴戾的廢物，嫁過去便是守一輩子活寡，然後被抄家、被滅族……我不要！”
薑氏滿眼心疼，一邊心疼地按住她額頭的傷，一邊朝門口的下人焦急吼：“還愣著做什麼，去請大夫！”
宿藍姻就站在門邊，一眼便瞧出來宿雲薇那額頭，不過是破了層皮，連腫都沒腫。
“我要換親。”宿雲薇忽然轉過頭來，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宿藍姻，“我要嫁陸玄辭。”
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宿藍姻平淡的眼眸微微一閃。
原來，她也重生了。
“你瘋了？”薑氏的聲音都變了調，“陸玄辭一個七品編修，連座像樣的宅子都置辦不起……”
“他是新科狀元，雖然現在隻是七品編修，但以後……”宿雲薇也看到了宿藍姻，語氣一頓。
隨後，宿雲薇拉過嫡母衣袖，壓低聲音：“你信我，陸玄辭會一步一步爬上去。從翰林到侍郎，從侍郎到尚書，從尚書到丞相。他會成為大鄴最年輕的丞相……”
兩個人小聲說著什麼，宿雲薇眼中閃現著偏執的光芒，而繼母的神情，從荒唐變成震驚，又從震驚變成疼惜。
宿藍姻不禁回憶起上輩子，宿雲薇嫁了被太醫診斷絕嗣的裴寒燼，守了半輩子活寡，好不容易熬到裴寒燼繼承侯府，等來的卻是通敵叛國的罪名。滿府上下七十二口人，全斬於菜市口。
行刑前夜，她去天牢看她。
以一品誥命夫人的身份。
宿雲薇看她的眼神裡翻湧著嫉妒、怨恨、不甘，還有一絲扭曲的瘋狂。
“憑什麼？你明明不受寵，還嫁了寒門，又無娘家助力，卻能成為一品誥命夫人？”
“而我，正經嫡女，受萬千寵愛，嫁入侯府，不僅守了半輩子活寡，還成了叛賊！”
她像條喪家犬似的，撲上來想拉她一起下地獄。
被她一腳踹翻在地。
她就那麼冷漠地看著她絕望，又冷漠地看著她人頭落地。
“藍姻，”繼母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，語氣有些不自然：“薇兒想嫁陸玄辭，連命都不肯要了……你素來心善大度，就擔待擔待她吧。”
又要擔待啊。
宿藍姻沒有看宿雲薇，也沒有看繼母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廊下掛著的一盞燈籠上。那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，光影忽明忽暗，像極了她這些年在宿家的處境。
吊在那兒，隨人擺弄。
她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嫁陸玄辭就一定好麼？
上輩子她與陸玄辭的婚事，從頭到尾便是一場交易。他給她明麵上的風光，她替他遮掩那些肮臟、惡心、見不得光的秘密。
待榨乾了她最後一分用處，他便寵妾滅妻。
宿雲薇想要，那就給她好了。
她能將陸玄辭這樣的爛人拉上丞相之位，難道還不能改變侯府被抄家滅族的命運？
“母親。”宿藍姻開口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既然三妹妹執意如此，那便換了吧，我去嫁鎮北侯府。”
“你願意便好。”薑氏略感詫異。
她有的是法子讓宿藍姻同意，但沒想到她自己先答應了，還答應得這般爽快。
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。
從寒門夫君換成侯府世子，誰會不願意呢？
那就讓她替薇兒去守活寡，當叛賊，人頭落地好了。
薑氏眼底閃過一絲鄙夷，麵上卻笑著誇她善解人意。
宿藍姻扯了扯嘴角，沒再開口。
花轎三日後出發。
宿雲薇額上纏著紗布，歡歡喜喜地上了那頂本該屬於宿藍姻的花轎，嫁去了陸家。
上轎前，難得地對宿藍姻露出一個笑，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。
“姐姐，”她說，“你莫要怪我。”
宿藍姻也笑了。
“不怪你。”
她目送那頂花轎消失在街角，轉身，坐上了去鎮北侯府的喜轎。
喜婆扶她下轎時，在耳邊飛快地嘀咕了一句：“世子妃，王爺性子冷，您多擔待。”
宿藍姻頂著蓋頭，看不見她的神情，卻聽得出那聲音裡濃濃的同情。
擔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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