播車裡。
王爭宇還抓著對講機。
幾秒前，他滿腦子都是突發事件、直播熱度和撕逼名場麵。
現在一個字都喊不出來。
沉默片刻，他把聲音壓到最低。
“機器留門外。”
“別拍遺照正麵。”
幾個機位同時停住。
鏡頭隻留下柴房門口的人，以及那一抹跪在光影交界處的紅色背影。
幾分鐘前。
前院越熱鬨，新娘心裡越空。
外麵有幾十桌賓客。
有新郎的父母，有親戚，有鎮上的街坊鄰居。
每個人都在笑。
每個人都在等她出場。
可是，沒有她的娘家人。
今天，她穿上了最好看的紅嫁衣，化了最精致的妝。
司儀讓她準備敬茶。
她端起茶杯，卻突然不知道這杯茶該敬給誰。
於是，她避開人群，從側門來到後院。
她把藏在包裡的兩個相框拿出來，擦乾淨，靠在柴火前。
然後跪了下去。
泥水弄臟了裙擺。
她沒在意。
她隻是想在這個最熱鬨的日子裡，單獨告訴他們一聲。
“爸，媽。”
“女兒今天嫁人了。”
“他對我很好，你們別擔心。”
她擦了一下臉，眼淚卻越擦越多。
“以後……”
“我也有人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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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房門外，沒有一個人出聲。
陳賀抬手揉了下眼睛，嘴上還在硬撐。
“這地方灰真大。”
張顏奇仰頭看著屋簷，喉結滾了幾下。
王辰藝低下頭，默默解開勒得難受的領帶。
鄧紫琪眼圈發紅，咬住嘴唇，沒讓自己哭出聲。
直播畫麵上，彈幕停了整整十秒。
第十一秒。
一條評論慢慢飄過去。
【我想我媽了。】
緊接著，屏幕被哭臉和紙巾淹沒。
【原來不是逃婚，她隻是想給爸媽磕個頭。】
【我剛才還在猜彩禮，我真該死啊。】
【今天最開心，可她最想見的人沒來。】
【我一個大老爺們，在地鐵上哭得像個噴泉。】
【王爭宇，你下次能不能提前發紙巾？】
【五哈！我是來開心的，能不能別刀我了？】
【別洗，他大概率是真想收錢。】
新郎站在門口。
他呆呆看著跪在泥地上的新娘，眼睛很快紅了。
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提前說。
也沒問她為什麼把婚禮丟在前麵。
他撥開擋在麵前的陳賀，大步走進柴房。
“撲通！”
新郎跪在了新娘身邊。
膝蓋砸進泥地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新娘被嚇了一跳，猛地轉過頭。
她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。
新郎伸手把她抱進懷裡，拍了拍她的後背，隨後鬆開手，挺直腰，看向那兩張照片。
“砰！”
第一個頭磕下去。
“砰！”
第二個。
“砰！”
第三個。
再抬起頭時，他額頭上全是灰，眼淚也掉了下來。
“爸，媽。”
他聲音發啞，每個字卻咬得很清楚。
“你們放心。”
“以後我疼她。”
“有我一口吃的，就不會讓她餓著。”
“我不讓她受委屈。”
新娘一下撲進他懷裡，徹底哭出了聲。
門外。
鄧朝吸了吸鼻子，轉頭看向別處。
陳賀的眼睛也紅了，卻還在小聲嘀咕。
“這柴火是不是熏眼睛……”
沒人拆穿他。
李茂靠著門框，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。
他在口袋裡摸了摸，摸出一包沒拆封的紙巾，隨手扔到新郎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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