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9章 壞了，碰上講究人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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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杖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老人抬起那隻粗糙皸裂的手，指向大木盆裡那條足有四十多斤、脊背青黑的大頭魚。
“封江頭魚，敬天敬水，曆來不能進市稱斤兩。”
老人的聲音被西北風吹得發乾，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。
攤位前原本排著長隊的大爺大媽們，瞬間沒了聲音。
幾個剛掏出零錢的鄉親互相瞅了瞅，腳底下悄悄往後挪了半步。
在東北這片水土上，有些傳了幾輩人的老講究，沒人願意去觸黴頭。
“壞了，碰上講究人了。”
陳賀縮了縮脖子，眼疾手快地把裝滿毛票的鐵盒往羽絨服懷裡死命塞。
鄧朝揉了揉被風吹木的臉頰，嘴唇哆嗦著湊上前，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。
“大爺，咱們這純粹是響應勞動號召，您看這魚……”
“什麼魚不魚的！”
還沒等鄧朝把話說全，大喇叭刺耳的電流音猛地炸響。
王爭宇兩手插在軍大衣袖管裡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，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他正愁找不到由頭治一治這幫人，瞌睡就有人遞了枕頭。
“停一下！全部停一下！”
王爭宇把擴音器直接湊到鏡頭前，擺出一副大公無私的嚴肅麵孔。
“五哈團注意！我們節目始終把尊重地方非遺風俗、保護生態文明放在第一位！”
他掃了一眼縮在旁邊的陳賀，嘴角扯起一抹得逞的弧度。
“老鄉既然指出違規，那這條頭魚就屬於違規撈捕的產物。按規則，上午所有賣魚收入全部清零，每人再倒扣兩百工分！”
“王爭宇你是不是人啊！”
範誌意火氣蹭地就上來了，一步邁上前，指著王爭宇的鼻子用上海話罵出了聲。
“大清早零下三十度拉網，皮都凍掉一層，你現在跑來跟我講非遺？臉都不要了！”
鄧朝趕緊一把抱住範誌意的腰，死命往後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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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範哥！消消氣！鏡頭前呢！冷靜！”
王免在後頭歎了口氣。
“我就說，節目組給的窩頭永遠帶著鐵絲，咽下去準得拉嗓子。”
現場亂成一鍋粥。
圍觀的鄉親們越聚越多，指指點點的議論聲順著寒風往裡鑽。
王爭宇胸有成竹地仰著下巴，衝跟拍PD打了個手勢，示意把特寫推滿。
他倒要看看，這回誰還能翻出浪來。
一直斜靠在皮卡車門邊閉目養神的李茂，終於動了。
他雙手揣在大衣口袋裡，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，走到了大木盆前。
沒理會叫囂的王爭宇，李茂彎下腰，隨意扯下一隻手套。
他伸手探進刺骨的水裡，修長的食指挑開大魚緊閉的腮蓋，隨後在魚背凸起的硬鱗上摸了兩寸。
“大爺，您剛才說，頭魚不能賣？”
李茂抽回手，甩了甩指尖的水珠。
老人拄著拐杖，挺著乾癟的胸脯：“自然不能，這是連環湖的規矩。”
李茂重新把手揣回兜裡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拉家常。
“老規矩裡說不能賣的，是深水自然繁育、逆流頂浪的野頭魚，寓意水神賜福，取之有儘。”
他指了指水裡的大魚，接著開口。
“但這魚背鰭第三根刺是暗紅的，尾巴邊緣圓滑沒有分岔，腹底側線還留著褪色的防偽咬痕。這是三年前水庫大壩人工放流的彩標護水親魚，學名鬆浦花鰱。”
老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，手裡的拐杖頓在地上，沒了動靜。
李茂沒停，目光從魚身挪到了老人穿的舊軍大衣上。
大衣領口磨損得厲害，左胸位置雖然沒別勳章，卻留著兩個被針腳反複縫補過的暗色線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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