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開會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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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稍微停頓，仿佛在斟酌詞句，然後才繼續說道，姿態放得更低了些。
“當然，這次事件的嚴重性，是毋庸置疑的。”
“沙書記您站得高，看得遠，定的調子是從嚴從重，徹底整頓隊伍風氣，這個方向是完全正確的。”
“我完全理解，也堅決支持。”
“既然沙書記您已經明確了處理的原則和方向，那我服從組織決定，沒有任何意見。”
高育良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承認了自己“考慮不周”，又表達了對沙瑞金決定的“理解和支持”，最後落腳在“服從組織決定”上，將一個副書記該有的姿態擺得十足。
沙瑞金聽著高育良這番話，看著他臉上那副誠懇認錯、堅決服從的表情，心裡那股因對方剛才試圖“和稀泥”而升起的不悅，稍稍消散了一些。
“嗯，育良同誌有這個認識，很好。”
沙瑞金的語氣緩和了些，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意味依舊存在。
“我們處理乾部，既要講原則，也要看效果。在這麼大的事件麵前，如果處理得不痛不癢，那就起不到警示作用，也堵不住悠悠眾口。既然育良同誌也認可這個處理的觀點，那就這麼辦吧。”
他將目光從高育良身上移開，重新投向了依舊站立在那裡，臉色蒼白、身體微微有些發抖的季昌明。
季昌明感受到沙瑞金的視線，頭垂得更低了些，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文件夾。
“昌明同誌，”
沙瑞金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問責意味。
“反貪局暴露出的這些問題，觸目驚心。陳海、陸亦可、林華華、周正，他們固然要承擔直接責任。”
“但是，你作為省檢察院的檢察長，反貪局的直接上級領導，難道就沒有責任嘛。”
“領導責任，監督責任，管理責任，你哪一條能推得掉。”
“反貪局風氣渙散到這種地步，下屬目無組織紀律到這種程度，你這個檢察長，難道僅僅是聽之任之，毫無察覺嗎。你有沒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。”
季昌明的身體晃了一下，仿佛有些站不穩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，隻是臉上血色儘褪，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安靜坐在主位另一側，神色平靜如水的孫連城，緩緩開口了。
“沙書記，關於昌明同誌的領導責任問題，我想說兩句。”
沙瑞金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側過臉看向孫連城，眼神裡帶著審視，等待著他的下文。
“昌明同誌今年五十九歲了，按照年齡，確實已經到了退休的杠杠邊上。”
孫連城的目光掃過季昌明那張憔悴蒼老的臉，語氣裡帶著一絲體察。
“人到了這個年紀，精力和體力，難免會有些跟不上。這是客觀規律，我們都要承認。”
“而且，在這次丁義珍事件的整個過程中，昌明同誌雖然前期有失察之過，但在關鍵時刻，他的組織觀念還是清醒的。”
“是他及時叫停了陳海違規的抓捕行動，也是他，在第一時間將情況上報給了省委主要領導，為我們及時介入、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，爭取了時間，留下了操作的餘地。”
孫連城的聲音平穩而客觀，仿佛隻是在陳述事實。
“從這個角度講，他並非毫無作為，也並非毫無原則。功過雖然不能相抵，但我們在評價一個乾部，尤其是一個為政法工作服務了幾十年、馬上就要退休的老同誌時，是否也應該更全麵地去看待，更有人情味一些呢。”
“哪怕是本著我們黨關心愛護老同誌的一貫原則，我認為，在昌明同誌臨近退休的這個節骨眼上，似乎也沒必要再讓他背一個處分了。”
“讓他平穩退休，既是組織對一位老同誌的溫情，某種程度上，也能體現我們處理乾部問題時實事求是的態度。沙書記，您覺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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