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門外的一處茶攤窩棚後頭。
朱雄英頭上戴著黑紗鬥笠,身穿青布長衫,早就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候著了。
他看著不遠處城門口原本耀武揚威盤查百姓的幾個差役,被一個急匆匆跑來的衙役耳語了幾句後,一個個臉色大變,提著水火棍拔腿就往城裡東街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原本卡得死緊的城門關卡,眨眼間空出了一大片。
城門底下,隻剩下兩個上了歲數的守城老兵卒,懷裡抱著長槍,懶洋洋地靠在木柵欄邊上打著哈欠。
來往進出城門的百姓雖然不少,但沒了差役的刁難與勒索,大家低著頭走得飛快。
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。
調虎離山的辦法,成了。
朱雄英壓了壓鬥笠的寬簷,遮住了一頭短發和上半張臉,隨著出城的人流慢慢走到了門洞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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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住,哪兒去的?”
一個老兵卒抬起眼皮,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。
朱雄英神色平靜地停下腳步,從懷裡掏出昨晚在縣衙書房弄來的空白公驗路引,遞了過去。
上麵早已工工整整寫好了字跡,蓋著鮮紅的鳳陽縣衙大印。
老兵卒接過黃紙,隨便掃了一眼上頭清晰的大紅官印,又看了看公文上“上元縣采買”的字樣。
眼下城裡出了八條人命的大案,連縣太爺都急瘋了,誰有心思去摳一張蓋著真官印的路引?
“行了行了,過去吧。”
老兵卒把路引塞回朱雄英手裡,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朱雄英伸手接回路引,妥妥帖帖揣進懷裡,衝著老兵卒微微拱了拱手,隨後邁開步子,徑直穿過了黑黢黢的城門洞。
走出城門,外頭的天色已經大亮。
官道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,早晨清涼的野風吹過來,吹得青布長衫微微晃動。
朱雄英在官道岔路口停下了腳步。
往南走,是通往金陵應天府的官道。
但他沒有往南走。
他轉過身,抬起頭,隔著黑紗冷冷地看了一眼北邊的方向。
那裡是朱家莊的位置。
朱化龍在地方上橫行霸道,截斷官渠水流,逼得劉老漢一家背井離鄉、燒了人家的破草房,甚至還放出風聲滿城懸賞要他的命。
這筆賬,還沒算完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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