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！恒盛招商大廳的海報被撕開一個角，底下還貼著上一家倒閉公司的廣告，名字叫鑫源優品生態鏈！同一個辦公室，循環利用，主打一個環保割韭菜！】
網友們順著一張破損的舊海報，硬是把恒盛背後那幾家已經注銷的公司祖墳都給刨了出來。
注冊地址高度重複。
招商話術驚人相似。
就連宣傳材料裡的錯別字都長得很有家族傳承感，一脈相承。
陳早退出視頻平台，又點開了青禾本地的生活論壇。
首頁置頂帖已經換成了鮮紅加粗的標題。
《深度起底恒盛餐飲：一場精心策劃的加盟商收割產業鏈》
發帖人自稱在餐飲供應鏈行業乾了十年，從原料成本、物流體係、加盟合同漏洞和補貼規則陷阱四個方麵，把恒盛這套左右互搏的盈利模式拆解得明明白白。
陳早快速瀏覽了前幾頁。
分析得八九不離十。
跟他當初當著趙耀祖的麵算的那筆賬，結論基本一致。
直營的紅色三輪車，統一采購來源不明的低價凍槽頭肉，用一元肉包的虧本噱頭製造排隊客流，營造虛假繁榮。
被忽悠進來的加盟商，則被強製要求采購十六塊八一斤的所謂總部特供秘製肉餡，同時還得自己承擔麵粉、設備、水電和人工成本。
直營端負責演戲，演得越火爆，韭菜長得越快。
加盟端負責輸血，給總部貢獻實打實的現金流。
消費者吃著存在安全風險的劣質肉，加盟商扛著注定虧損的成本，總部穩坐釣魚台，拿走兩頭的好處。
一份成本，愣是收出了三份學費，堪稱商業鬼才。
帖子下麵已經蓋起了三千多樓。
有人把皺巴巴的加盟合同拍了上來。
有人把銀行的轉賬記錄截了圖。
還有人把恒盛招商直播的錄屏逐字逐句整理出來，給每一句天花亂墜的承諾，都配上了合同裡那些比芝麻還小的補充條款。
直播間裡激情呐喊：“總部全程補貼，你賣一個我補一個！”
合同第八頁補充協議：“加盟商需連續經營滿六個月，並通過總部的A級門店綜合考核後，方可在年底統一申請核銷。”
直播間裡拍著胸脯保證：“選址裝修全部包辦，你隻管當老板！”
合同第十二條風險提示：“總部僅提供參考性建議，所有經營決策及結果均由加盟商自行承擔。”
大餅畫在光鮮亮麗的直播間。
深坑埋在密密麻麻的合同裡。
陳早鎖上手機，將碗裡剩下的小米粥喝完，起身把碗放進了水槽。
他沒轉發任何一條熱搜，也沒在評論區留下半個字。
因為那封厚實的舉報信寄出去的時候，他該做的事情就已經做完了。
後麵的調查、取證和追責，自有相應的部門去處理。
他現在隻需要把明天要用的黃豆和黑豆泡上。
……
同一個下午，趙耀祖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
他把自己反鎖在市郊一套月租八千的高檔公寓裡，所有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，屋裡一片昏暗。
茶幾上並排擺著三部手機。
每一部都在不停地震動，像三名儘職儘責的催債員排好了班，輪流上崗。
有合作多年的供貨商打來電話，急著劃清界限。
有剛交了錢的加盟商打來電話，追問退款流程。
更多打來電話的，是那些平日裡在酒桌上稱兄道弟，收過他不少好處，如今急著撇清關係的各路熟人。
其中一部剛停下，另一部立刻響起。
趙耀祖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機，手有些抖，撥通了一個備注為陳局的號碼。
第一遍，無人接聽。
第二遍，直接被掛斷。
他不死心，又撥了第三遍。這次響了很久，就在他快要絕望時，電話終於接通。
“陳哥，我，老趙啊。槐蔭老街那邊的事，您看……咱們以前也有過不少工作上的接觸，您看能不能~”
電話那頭一個冷硬的聲音直接截住了他的話。
“趙耀祖，注意你的稱呼，我和你之間，隻有正常的工作往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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