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2004之夏：回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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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，長沙。
林曜走出到達口的時候，一眼就看見了父親。
一年沒見，父親站在接機的人群裡，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外套，頭發白了不少，背也駝了一點。
他踮著腳往裡麵看，沒看見兒子，先看見兒子身邊那個大行李箱。
"……爸。"林曜喊了一聲。
父親愣了一瞬，然後咧開嘴，快步走過來，接過行李箱："瘦了。"
"沒瘦。"林曜說，"長了三厘米。"
"長了？"父親上上下下看他，"是高了。"
"嗯。"
父親沒再說話，扛起行李箱就往外走。
林曜跟在他身後，看著父親的背影。
機場大巴轉公交，公交轉巷子。拐進巷口的時候，林曜看見了那輛三輪車。
還是那輛，車鬥裡墊著塊舊布，擦得乾乾淨淨。
"車還留著？"林曜問。
"留著。"父親說，"你媽說，等你回來，還能接你。"
林曜沒說話。
他爬上三輪車，坐在車鬥裡。
父親蹬了兩下，車子"吱呀吱呀"動起來。
跟兩年前一樣。
一年了。
家裡的燈還是那盞，飯桌還是那張，牆上的裂縫還是那道。
母親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，桌上擺滿了菜：紅燒肉、辣椒炒肉、一碟榨菜，還有一大盆湯。
"都是你愛吃的。"母親說，"英國那地方，能有什麼好吃的。"
"有。"林曜說，"食堂有土豆，豆子。還有仰望星空派"
"土豆和豆子能當飯吃？"母親瞪他，"快吃！"
林曜坐下，吃了一口紅燒肉。
"好吃。"他說。
"好吃就多吃點。"母親又給他夾了一筷子，"你爸昨天還念叨，說你那邊夥食不行，人瘦了。"
"我不瘦。"林曜說，"訓練量大。"
"訓練量大還長不高？"母親說，"多吃點。"
父親坐在對麵，沒怎麼說話，就是看著他吃，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酒。
"爸。"林曜說，"那個……借條的事，我記著呢。等我簽了職業合同，第一筆錢，先還上。"
父親的手頓了一下。
"不急。"他說，"先踢好球。"
"嗯。"
"錢的事，"父親說，"你別管。"
林曜沒再說話。
他想起兩年前，父親蹬著三輪車，在巷子裡說的那句話。
"沒人要你，咱自己練。"
現在有人要他了。
第二天，陳記者打來電話。
"林曜？我是體育頻道的陳記者，去年采訪過你。"陳記者說，"周先生說你英語利索了，該露臉了。專訪，約不約？"
"約。"林曜說。
"對了，"陳記者補了一句，"這次專訪，還得錄一段英文的。曼徹斯特那邊有媒體要你的素材，周先生說，你現在能自己說了。"
專訪約在省體育台的演播室。
陳記者比兩年前胖了一圈，見到林曜，先握手："長高了啊！"
"嗯。"
"坐坐坐。"陳記者招呼他，"今天就是聊聊天，你別緊張。"
林曜坐下。
"先從最開始的聊起吧。"陳記者說，"兩年前，國青選拔那會兒……聽說你踢得不錯，最後沒進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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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播室裡安靜了一下。
"嗯。"林曜說，"沒進。"
"當時什麼感受？"
林曜想了想："難受。"
"那後來呢？"
"後來，我去了曼聯。"林曜說，"在曼聯，踢球不用交錢。誰踢得好，誰上。"
陳記者一愣，隨即笑了："這話，播出去得炸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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