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借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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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，曼徹斯特。
六月裡，林曜回國待了十天，月底才回到曼徹斯特。
回國那天，父親去車站接的他，一路沒怎麼說話，隻在他下車的時候，幫他把箱子拎了下來。
"長高了。"父親說。
"嗯。"
"黑了。"
"訓練曬的。"
回家那幾天，母親變著花樣做飯，把弗格森的"你會胖三斤"差點變成現實。林曜每天早起，繞著縣城跑十公裡，跑完回來，母親已經又端上一碗麵。
走的前一天晚上，林曜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
三輪車不在。
三年前押出去，就一直沒贖回來。父親每天出攤，用的是借來的板車。
他沒問，父親也沒提。
"爸。"林曜蹲到正在收拾工具的父親旁邊，"七月簽了合同，我就能把家裡的賬都還上。"
父親沒抬頭："急什麼。"
"不急了。"林曜說，"就是告訴你一聲。"
父親的手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收拾："簽你的。家裡的事，有我。"
七月，門德斯的辦公室。
合同擺在桌上，比上次那份經紀人協議厚得多。
門德斯把筆推過來："先看，再簽。"
林曜沒有急著拿筆。他坐下來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周薪，簽字費，出場獎金，進球獎金，助攻獎金，肖像權分成，還有一頁，是受傷條款。
"肖像權百分之多少？"他問。
門德斯挑了一下眉："你居然先看這個。"
"你教的。"林曜說，"簽字費是一次性的，獎金是按場次的，肖像權是細水長流的。不能混在一起談。"
門德斯笑了："第三課，你也沒落下。"
他指了指合同上的數字："簽字費，俱樂部開了一個數。我幫你加了兩成，他們要肖像權，我沒給全。肖像權在你手裡，以後你值多少錢，你自己說了算。"
林曜低頭看著那行數字。
周薪，比他想象的多。
簽字費，比他想象的更多。
"這筆簽字費，"他說，"夠乾什麼的？"
"夠你在曼徹斯特按揭一套小公寓。"門德斯說，"或者，夠你把這幾年欠家裡的，一次還清。"
林曜握著筆，沒動。
他想起出發前那晚，父親盤腿坐在床上，手電筒照著，數著一堆一塊五毛的零錢。
他想起當鋪門口，父親進去時背挺得直直的，出來時也是直的，隻是那張借條，貼進了內衣口袋。
他想起自己偷偷撕下來的那半頁紙，在飛機上，攥了一路。
"簽吧。"他說。
筆尖落在紙上，他簽下自己的名字：Alan Lin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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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曜。
門德斯把合同收好，伸出手："恭喜你，職業球員。"
"謝謝。"
"回去給你爸打電話。"門德斯說，"把數字告訴他。"
晚上，林曜坐在宿舍裡，撥通了家裡的電話。
"爸。"
"嗯。"父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，有點悶，"簽了？"
"簽了。"
"哪天簽的？"
"今天。"林曜說，"上午簽的。"
"你媽翻日曆，一天一天數著。"父親說，"她算著，你該從家裡回去一個禮拜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
"多少錢？"父親問。
林曜把周薪和簽字費報了一遍。
電話那頭，很長一段沉默。
"爸？"林曜問。
"……在。"父親的聲音有點啞，"夠還了。"
"夠還什麼？"
"夠還你爺留下的債，夠還我那年押三輪車的錢，夠把你媽的縫紉機贖回來。"父親說，"當初押出去三樣東西：三輪車、電視機、縫紉機。電視機是你媽陪嫁的。"
"我知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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