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馬德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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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，卡靈頓空了一半。
國際比賽周，隊裡能走的都走了。魯尼、費迪南德、加裡·內維爾去了英格蘭隊；吉格斯回了威爾士；範尼去了荷蘭；樸智星飛了半個地球去韓國。
林曜沒走。
中國隊的世界杯預選賽，去年十一月就結束了。那場球他在電視上看的，看完關了電視，坐了很久。
所以這幾天，偌大的訓練場上隻剩幾個人。
斯科爾斯也在。他退出國家隊兩年了，國際比賽周對他來說，就是安靜地練球。
兩個人一人一邊，練射門。斯科爾斯不愛說話，林曜也不愛。練到後來，斯科爾斯忽然說了一句：
"你射門的時候，別老看我。"
"啊？"
"你每次射門前，都往我這邊瞟一眼。"斯科爾斯說，"看我站位，學我的動作。不用學。你自己那腳，已經成了。"
林曜愣了一下。
"你怎麼知道我在看？"
"我踢了十幾年球。"斯科爾斯說，"背後有人看，我看得見。"
他說完，又低頭擺球，一球一球地射，不再說話了。
練到一半，圍網外探進來幾個腦袋。
是青年隊的孩子，最大十三四歲，仰著頭往這邊看，誰也不說話。看了一會兒，有個膽大的開口了：
"Alan，能簽個名嗎？"
"簽哪兒？"
小孩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球星卡，是他的。
林曜接過來，簽了名字，又簽了幾個。
"謝謝你，"小孩捧著卡，跑了兩步又回頭，"你那個直塞，我們教練讓我們照著錄像練！"
"練那個沒用。"林曜說，"先練停球。"
"啊？"
"停不下來，就傳不出去。"
孩子們跑遠了。斯科爾斯在旁邊，把一顆球踢過來："你這句，比我那句有用。"
理療室的燈還亮著。隊醫在給基恩做膝蓋理療。
基恩這兩個月，膝上的積水抽了兩次。他躺在理療床上，看天花板，忽然問林曜：
"你今年多大？"
"十八。"
"十八。"基恩說，"我十八歲的時候，在諾丁漢，一周掙四十鎊，天天想著怎麼把對麵那個愛爾蘭人鏟斷腿。"
"後來呢？"
"後來我鏟斷了很多人的腿，也被人鏟斷過。"基恩說，"現在我就想著，怎麼把這條腿用到退役那天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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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拍了拍自己的膝蓋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很淡，林曜第一次發現，隊長的鬢角已經有白的了。
九月六號，下午。
林曜剛從訓練場回來，手機響了。
是門德斯。
"Alan。"門德斯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反常，"有件事，跟你說一聲。"
"什麼事？"
"克裡斯蒂亞諾的父親，今天下午走了。"門德斯說，"在倫敦。"
林曜站在樓梯口，沒有動。
"他父親身體一直不好。"門德斯說，"這半年，一直在治。三天前他還在葡萄牙踢球，今天……"
電話那頭停了一下。
林曜能聽見門德斯的呼吸聲。這個在談判桌上從來麵不改色的葡萄牙人，聲音有點啞。
"我現在去機場，飛馬德拉。"門德斯說，"他明天從隊裡直接回島上。他媽媽和姐姐都到了。"
"……"
"我打給你，是想讓你知道。"門德斯說，"隊裡，你跟我，是他最近的人。"
掛了電話，林曜在樓梯口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三年前，湖南那個小縣城，父親盤腿坐在床上，手電筒照著，數一堆一塊五毛的零錢。想起當鋪門口的背脊，進去時是直的，出來時也是直的。想起自己從飛機上望下去，雲層下麵那個越來越小的點。
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。
"媽。"
"阿曜？"母親有點慌，"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"
"沒事。"林曜說，"就是……"
他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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