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次日，辰時。
山腰雲台上，傅山端坐如昨。
這三年來，他幾乎日日都在此地講經，風雨無阻。
反倒是捧經童子常常有人缺席，特別是經義蝕文雙雙墊底的那幾個，近一二年早就放棄，壓根不來。
今日，三十八名童子來了二十一個。
與曹醒同時上山的丁正言、劉洪、薛大彬以及王嫦四人也到了。
他們都還沒放棄。
一行人依著往日座次各自坐下。
傅山也不多話，開口便講——
“今日還是講《淮南子》。”
“《原道訓》開篇便言：‘夫道者，覆天載地，廓四方，柝八極，高不可際，深不可測。’，此一句，與《老子》‘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’一脈相承，說的是道體。”
……
傅山講道，曹醒聽的認真。
這位大師兄研讀道經數十載，廣為涉獵，造詣頗深，遠不是他這個初學者可以比擬。
但經義水準是一回事。
教學水平又是另一回事。
傅山的講課水平實在一般，不成章法，或晦澀，或跳躍，別說名師良師，就是一句合格都稱不上，純粹是在照本宣科的基礎上夢到哪句說哪句。
一塌糊塗。
曹醒這三年多數靠自學，傅山對他最大的幫助大概還是昨日承諾幫他‘刷真題’。
……
傅山講經之後。
又帶領著曹醒等一眾童子誦讀蝕文。
雲台岩壁上，分解成十二視圖的蝕文已經增至27個，目前曹醒的進度為18字，除他以外其他童子中成績最好的為26字。
曹醒跟頭部的差距屬實不小。
……
晨課過後。
傅山離去。
眾童子有的留在雲台繼續觀摩研習蝕文，有的則回居所鑽研經義。
彼此交流不多。
曹醒以往也是如此。
今日不同，一反常態。
“劉兄、薛兄，請留步。”
曹醒叫住兩人。
其中一個長相斯文，名叫劉洪。
另一個更為硬朗，喚作薛大彬。
此二人三年前與曹醒一同上山，不過無論是經義還是蝕文造詣，二人都遠不如曹醒。
平日裡交集也少。
今日被曹醒叫住，頗有些受寵若驚。
劉洪、薛大彬對視一眼，前者先出聲道：“曹兄有何指教？”
薛大彬也看過來。
曹醒不賣關子開門見山：“我經義到了瓶頸，按部就班的鑽研，最後兩個月很難有太大進步，因此想另辟蹊徑，想通過教學換一個角度來琢磨這些道經，看看能否打破瓶頸。”
教學？
還能這樣？
二人不懂，但是細想想，曹醒經義第一，在三十八名童子中已經算是留山的熱門人選，以他的經文造詣來教他們，左想右想也是他們占便宜。
但——
“為何是我們？”
劉洪薛大彬不約而同詢問。
曹醒笑道：“我直言不諱，二位莫怪。”
他看向劉洪：“劉兄經義排名二十五，蝕文排名二十二。”
又看向薛大彬：“薛兄經義排名三十一，蝕文排名二十七。”
二人訕訕，已然明白曹醒的意思。
這可真是‘直言不諱’。
太傷人了吧。
曹醒沒有半點惡意：“我們合則兩利，我來教，二位來學，你們的經義蝕文都能有所進步，萬一兩月後檢測出根骨不俗，興許就因為這點進步而得以留山也未可知，到時候也能念我一個好，日後多多提攜。”
他自己則不必多說。
若能在教學中得到更多提升，經義、蝕文更進一步，在經義上斷檔第一，在蝕文上迎頭追趕，隻要根骨不是太差，曹醒留山的把握能大大提升。
選他們正是因為他們對曹醒的威脅更小。
曹醒無比坦誠，坦誠到讓人難堪。
但劉洪心知這的確是一個大好的機會。
他經義跟蝕文的成績都不太理想，之所以還堅持到現在，不就是想著能在考核時檢測出一個好的根骨，從而逆風翻盤嘛！
根骨未可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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