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老年人的愛戀關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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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愛國揭開一層布包邊緣，又揭開一層。
棉布像花瓣一樣向兩邊展開，露出一本舊書。
全書發黃，書的封麵磨得起邊，書脊上貼著一小塊上了年紀的透明膠帶。
“這…這書…”
苗翠蘭眼裡水光流轉，嘴角卻帶著一點點笑：“你記得不？這是你送我的第一本書。”
苗翠蘭這時眼淚掉下來一顆，她趕緊用手背擦掉，“你那時候說，人活著不能光吃飯，還得有精神食糧。”
“你說我聰明，要是能多讀書，一定有出息。”
劉愛國翻開書頁，紙已經發脆，扉頁上，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鋼筆字，墨水褪成淡藍色。
上麵有彼此兩個人的名字。
他手指在字上輕輕摩挲，眼睛酸得厲害。
“我字寫得真醜。”劉愛國勉強笑了一下。
“不醜。”苗翠蘭搖頭，“我覺得好看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 “我等你的時候，每次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，就拿出來翻翻。”
“看你寫的字，看看我自己寫的字。”
“我想，我這輩子和你認認真真地彼此喜歡過，這就夠了。”
“我沒有不等你，老鐘說...你在外地殺害小媽一家，被判了死刑！”
劉愛國一下抬起頭。
苗翠蘭帶著哭腔接著說：“知道你還在，我知道了三十幾年前，他是在騙我。”
“如今...隻能說我們有緣無分。”
劉愛國的怒意隻維持了幾秒，苗翠蘭如此聲淚涕下，他眼淚也忍不住了。
他這後半輩子吃過很多苦，挨過餓，受過凍，被人瞧不起過，在冬天裡凍裂過手，從未哭過。
這一刻，心很疼。
剛才苗翠蘭說的有緣無分，讓他痛。
“翠蘭，我對不起你。”
“不，是我對不起你。”
“你走的時候說，讓你等你，可我沒等到第三年就嫁了，我…”
“你別說了。”
劉愛國伸手，想握住她的手，一下停在半空中，最後收回來。
“那個年代，誰都沒辦法。”
“我不怪你，真的，你過得好就行。”
“我過得…”
苗翠蘭張了張嘴，最後隻是輕輕歎了口氣，“也就那樣吧。”
她抬起頭看著劉愛國，目光裡有遺憾，又有些釋然，又夾雜著不舍。
“本來上次以後，我就不打算再見你。”
“可這本書，裡麵有我們的故事，有我們的青春。”
“把它還給你，也算是代表我們徹底…”
苗翠蘭忽然說不下去，眼眶一下紅透，她別過臉去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眼淚越擦越多。
“翠蘭…”
“愛國。”她轉過頭來。
“我們抱一下吧，就當是老友分別。”
劉愛國僵住， “這樣…好嗎？”
“有什麼不好？”
苗翠蘭笑了一下，眼淚流得更凶，“我們都這把年紀了，還能做什麼？我就是想…就是想在這輩子徹底結束之前，認認真真再抱你一下，就一下。”
她站起來。
劉愛國恍恍惚惚地也站了起來。
兩個人隔著石桌對視了幾秒。
幾秒鐘像被拉得很長很長，長到足夠他們回憶完整個青春。
苗翠蘭繞過石桌走到他麵前。
劉愛國慢慢抬起胳膊，動作很輕很小心。
苗翠蘭張開雙臂迎了上去。
一瞬間，兩個人被一股力同時擊中。
劉愛國的手臂收緊， 苗翠蘭把臉埋在他肩膀上。
兩個人都不說話。
劉愛國閉上眼睛，聞著苗翠蘭身上的味道依然。
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很重，也能感覺到翠蘭的肩膀在微微發顫。
苗翠蘭的手扣在他的後背上。
他們都想多抱那麼一秒鐘。
都知道隻要一鬆開，這輩子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。
“翠蘭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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