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在吧台邊上慢慢喝。
可樂開了沒動。
芝士拚盤切成小塊擺在白瓷碟上，配了幾顆核桃和蜜餞。
談不上豐盛。
但淩晨的燈光和酒杯旁邊，擺著剛好。
楚天聊開了。
從車聊到賽道。
從賽道聊到他爸。
他爸做港島貿易。
三十年前白手起家，一集裝箱一集裝箱地把貨往東南亞發。
“我爸說我是家族最大的不良資產。”楚天灌了一口路易十三。
“每年燒在改裝和賽道上的錢，夠他在港島再租兩個倉庫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不攔你？”
“攔不住。”
楚天笑了笑。
“我媽說，教育方式分兩種。一種是把牆砌高，讓你翻不出去。另一種是把路鋪遠，讓你自己選方向走到頭。”
“我爸選了第二種。”
“然後你選了賽道。”
“然後我選了賽道。修了兩台車。撞了一台護欄。交了一幫損友。大二了，績點倒數。” 他杯子往嘴邊送了送。
“但人活著。車也活著。就挺好。”
江辰端著酒杯。
這人講話的方式，輕鬆，自嘲，不留刺。
該交底的交底，不該問的絕不多嘴。
不是裝的。 是混了兩年圈子、碰了各種人之後磨出來的分寸。
淩晨兩點。
路易十三見了底。
楚天臉微微泛紅，靠在沙發扶手上，指頭在空酒杯沿上轉圈。
“兄弟。今天話說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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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。挺好。”
“你話少。”
楚天歪著頭看他。
“但你聽人說話的時候眼神不飄。這年頭能好好聽人講話的，比會說話的少多了。”
江辰被這句話噎了半秒。
他確實不太會應酬那一套。
在這之前，人生裡的社交場景總共三種。
和室友在宿舍開黑。
和林婉清吵嘴。
和蘇酥拌嘴。
全是不用動腦子的。
楚天是第一個讓他覺得值得認識的同齡人。
“客臥在二樓右手邊。”
江辰站起來。
“被子枕頭都有。浴室裡牙刷毛巾齊全。”
楚天沒客氣。
“行。那我不走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。
往樓梯走了兩步又停住了。
“明天早上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台U9。”
楚天的語氣沒了剛才侃大山的鬆散勁兒。
“能不能讓我坐副駕感受一下。”
江辰看著他。 一個二十歲的男生，滿臉寫著倆字：求你了。
“行。明天給你坐。”
“謝了兄弟！”
楚天三步並兩步躥上旋轉樓梯。
腳步聲咚咚咚的，在挑高的客廳裡回了一圈。
客臥的門關上了。
江辰站在客廳中央。
五百二十平。沙發上還有兩個人坐過的痕跡。茶幾上擺著空酒杯和芝士碟。窗外黃浦江安安靜靜地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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