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7章 番外：兕兒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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兕兒紅著眼眶，一步步走上前去，屈膝跪在榻邊，喚道，“太婆。”
太婆枯瘦微涼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頭頂，聲音放得極柔。
“兕兒，你是個好孩子，其實到這個時候，太婆該跟你說，日後要如同你阿爹一般，做一個勤政愛民的好君主，扛起大魏萬裡河山。”
她虛弱的笑了笑，“可比起江山社稷，太婆心底最大的心願，還是希望你能夠平安順遂一生。”
此話一出，積壓許久的悲傷再也繃不住，兕兒伏下身，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，壓抑不住地低聲哭了出來。
兕兒伏在床邊哭得肩頭不住發顫，太皇太後枯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發頂，慢慢將手收了回去。
她費力轉動脖頸，目光落在跪在一旁已是年過六旬的太上皇身上，眼底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，聲音輕緩而鄭重。
“兒啊，爹娘沒能親眼看見的光景，往後便由你來替我們好好看著，守好大魏，等到真正天下安寧，四海臣服的盛世來臨。”
太上皇知道，阿娘這麼說是想讓他好好活著。
說完這最後一句話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交代後事，然後眼皮緩緩垂落，再無聲息。
屋子裡瞬間一片死寂，兕兒看著阿翁整個人如遭重擊，踉蹌著撲跪到床榻跟前，已是六十餘歲的老人，此刻埋首在被褥邊，哭得泣不成聲，像個驟然失去依靠的孩童一般。
阿婆站在他身側，眼眶通紅，一手捂著嘴唇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，身子都微微發顫。
阿爹垂著手，脊背繃得筆直，麵上強忍悲痛，可眼底早已漫上濃重的哀傷。
阿娘站在他身側，悄悄攥緊了他的衣袖，眼圈也已然泛紅，別過頭去眼淚無聲的滑落。
兕兒跪在地上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，眼淚流得愈發洶湧。
往日裡沉穩威嚴的祖父，他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無助的模樣。
齊王跪在最後，呆呆的看著，太婆也走了，這世上疼他，在乎他的人又少了一個。
很快，整個宮城都變得一片哀慟。
太皇太後特意叮囑，她的喪儀務必一切從簡，不許大肆鋪張，也不許勞民傷財。
她將自己畢生積攢下的東西，兕兒與齊王同等，餘下的姝兒和瑤兒也各得一份。
隻是她將自己的嫁妝，還有一半的私產，以及幾樣貼身珍藏許久的東西，單獨留給了皎皎。
除此之外，榮安長公主也得了一份。
最後剩下的很小的一份，留給已經被廢為庶人的顧湛和顧驍。
她並不奢求能夠改變他們已定的命運，也沒打算讓他們能錦衣玉食，隻想著可以保他們往後餘生溫飽無憂，算是她作為祖母，對給兩個孫兒最後的一點照拂。
太皇太後薨逝之後，皇帝謹遵她生前遺願，喪事儉樸，裁撤了不少耗費巨大的儀程，隻是老人家一生賢德，撫育幾代皇室子弟，恩德深重，皇帝終究不忍心太過潦草，在一些關乎禮製、祭奠的關鍵之處，依舊辦得莊重周全，以此聊表晚輩的一片孝心。
兕兒在太婆離世前幾日，日日守在靈堂，心緒沉鬱，眼底始終蒙著一層濕紅。
看著曾最疼愛自己的老祖宗日漸衰微，他心底酸澀難捱，久久無法釋懷，太婆走後，他沉寂悲傷了許久，花了整整半年，才慢慢從這份離別之痛裡走出來。
轉眼兕兒年至十五，父皇見他心性愈發沉穩通透，便正式讓他開始接觸朝政，準許他隨例批閱奏章。
經年以來，父皇手把手悉心教導、耳提麵命，早已將治國理政的道理、權衡朝堂的分寸儘數教予他。
隻是剛接觸政務時，難免會手忙腳亂，兕兒頭一次覺得原來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很容易。
而皇兄依舊常年賦閒在家，無職無差。
皎皎也愈發軟糯嬌憨，最是黏他，常常兕兒端坐東宮案前，靜心批閱奏折處置政務時，皎皎便乖乖陪在一旁，或安靜翻看書卷，或托腮靜靜看著兄長，不吵不鬨、乖巧相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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