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1章 這裡不歡迎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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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見微沒說話，隻是看著鄭平安。
鄭平安繼續說道：“前些年知青回城，這樣的事我見過不少。有些孩子去了親爹親娘那兒，就再也沒回來。說到底，有些人再好，也不如自個兒的親娘。我知道她不會撇下我，可她要真想留，我也沒話說。那是她的人生。”
他突然抬起頭，看著屋頂：“這，也是我的人生。”
沈見微心裡被觸動了一下。
她點了點頭，鄭重的回應道：“爺爺，我懂了。您放心，她做什麼決定，我都尊重她，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。”
沈見微知道，鄭平安是真的疼愛這個孫女。
雖然鄭平安想要鄭思思留下來，但如果鄭思思最後留在蔣秀蘭身邊，他也不會阻攔。
她有她的人生，鄭平安也尊重自己的人生。
鄭平安聽完，朝沈見微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沒過一會兒，鄭思思洗了臉出來，又換了身乾淨衣裳。
她走到鄭平安身邊，拉著他的袖子，小聲道：“爺爺，您真的不陪我去嗎？”
鄭平安一怔，隨即笑了：“我去了做什麼？我一個糟老頭子，還是在家裡等你吧。”
鄭思思卻不肯鬆手，聲音軟下來，帶了幾分撒嬌：“爺爺，您就陪我一起去吧。這麼大一件事，沒有您在我旁邊，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。”
沈見微看見，鄭思思說這話時，眼巴巴地望著鄭平安，像個小女孩拽著大人的衣角不敢鬆手。
那畫麵讓她忍不住想起，幼年時自己也曾這樣，在空蕩蕩的院子裡，希望有個人能在身邊。
鄭平安看著孫女紅紅的眼圈，心裡那點遲疑也就散了。
他伸手理了理鄭思思額前的碎發，歎了口氣：“行，爺爺陪你去。”
鄭思思這才笑起來，忙不迭地去給鄭平安找衣裳。
鄭平安換了一身平日舍不得穿的深色外套，又梳了梳頭發，看著精神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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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拍拍鄭思思的手：“走吧。別讓人家沈同誌等著了。”
沈見微讓阿曼扶著鄭平安先上了車，鄭思思緊跟著坐進去。
她自己坐在副駕駛，後頭還跟著一輛保鏢的車。
車子緩緩開動，朝京城的方向駛去。
鄭思思靠在鄭平安身邊，望著窗外北郊漸漸退去的灰白色土路和光禿禿的田埂，臉色比來時平靜了許多，隻是手指始終與鄭平安的手交握著，像要借些力氣。
鄭平安也沒有多話，偶爾偏頭看她一眼，像在用沉默告訴她別怕。
沈見微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，這輛車載著的，是兩種不同的命。
一個是她，從小就沒了根，一個人摸爬滾打到今天；一個是鄭思思，縱然命運作弄，卻始終有人把她當成掌心裡的寶，跌跌撞撞也有人陪著。
隻是，從這一刻起，有些路，終究要鄭思思自己去走了。
而自己能做的，就是把她平安帶到那裡，再平安帶回這裡。
車窗外，一縷春日的陽光從東邊照了過來，照在鄭思思和鄭平安交握的手上。
沈見微收回視線，輕輕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養起神來。
前方還有一段不短的路。
等到了京城，那扇被蔣秀蘭關了許多天的門，就要為鄭思思打開了。
沈見微不知道，這是幸，還是不幸。
她隻知道，該來的，總要來。
這一路上，車裡都很安靜。
沒有人開口說話，也沒有人問還有多久才到。
車輪碾過北郊的土路，又拐上通往城裡的柏油道，窗外的景色從光禿禿的田埂一點點變成低矮的平房和灰色的院牆。
沈見微坐在副駕駛上，望著前頭延伸出去的路麵，腦海裡卻反複浮著許多張臉：蔣秀蘭的、沈念念的、林疏雪的，還有鄭思思和鄭平安的。
她猜不到等會那扇門打開之後，每個人會是什麼反應，也猜不到今晚之後，這些人各自會走向哪裡。
每個人心裡，都想著等會見麵時的畫麵，和之後在場每一個人的抉擇。
沈見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句話：人和人的悲歡，從來都不相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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