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男人的眼神隔空對撞在一起,千萬道罡風猛然刮起。
阮明燭被兩人的力量壓得有些喘不過氣,透過風暴中心偷偷瞄了一眼帝荀的模樣。
眼底泛青,憂思過重,狀態稱不上好。但現在可謂是怒火中燒,她一抬眼,就被他鷹隼般的目光盯上了。
阮明燭當即縮回元丹青懷中,止不住咳嗽起來,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。
元丹青斂眸將她擁緊,左手重重拍案,一瞬間,殿內風平浪靜,他冷冷地看著帝荀,到別人的地盤來撒野,就該做好被壓製的心理準備。
帝荀喉結微動,咽下那股上湧的血氣。
三人間彌漫著詭異的寂靜,帝荀桀驁的臉上蘊藏起深不見底的怒意,語氣逐漸趨於平淡,對阮明燭喚道:“過來。”
剛才在混亂中,阮明燭驚恐逃避的眼神一定是他的錯覺,帝荀抱著這樣的念想,渾然一怔。
隻因阮明燭抬眼看他,卻在短短一瞬又鑽回了元丹青的懷裡,簡直就是重現了剛才那幕。
她依賴的人,是這個司命!
這一想法讓帝荀再難掩飾怒火,聲嘶力竭地吼道:“我讓你過來你聽不見嗎!”
“帝荀,我已經答應和元丹青,哦,也就是我身邊的司命仙官做道侶了。”阮明燭笑著說出這番話,炫耀一般,“他在天界的威望排得上前幾,比起你,他才算良人。”
場上其餘二人皆是一怔。
帝荀的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,而阮明燭堅定的目光就像是當眾打了他一個耳光。
本該發怒的帝荀卻一反常態,慌亂地上前幾步,元丹青殿中兩側的織機仿佛有生命一般,黑紅的絲線急密的細雨一般擊中帝荀的腳腕。
帝荀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阮明燭身上,一時不察,“哐當”倒地。
阮明燭小聲驚呼,在帝荀抬眸時,滿臉不讚同地睨了元丹青一眼。
半跪在殿中的帝荀支著膝蓋,仰起頭,滿眼的懷戀,“我們之前那麼好,你也說過你愛我,我們應該很幸福才對。”他忽然笑道:“你過來,我什麼都不計較。”
哄小孩一般的語氣,阮明燭無措地抿了抿唇。
帝荀見狀燃起希望,“我們回魔宮,就像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樣,今日之事,我會全部忘記。”以一種祈求的卑微態度死死盯著阮明燭。
阮明燭慌張的和帝荀錯開視線,不敢再對視。
良久過後。
阮明燭抬眸道:“我是在騙你,你看不出來嗎?”
帝荀呼吸一滯,阮明燭卻狠心繼續道:“你以為你是誰?”
“你第一日出現在昆侖丘,我就想好了怎麼報複你,我給過你知難而退的機會,你沒有把握住啊,哈哈哈——”阮明燭忍不住發笑,卻像是笑急了,慌亂地咳嗽了兩聲。
這段話,何其耳熟。
帝荀再也抑製不住血氣,突然間喉頭微甜,一口鮮血噴在地下。
帝荀喃喃道:“為什麼……”
“你這個騙子……”阮明燭恍然間紅著眼,帶著微不可查的哭腔,“不該是最了解其中樂趣的嗎?”
帝荀的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,仿佛有人揮出了重拳。
“你這個騙子!”
阮明燭帶著哭腔的聲音屢屢在他腦中揮散不去,一次是在魔宮,一次是在剛才。
原來……原來她從來都沒有原諒過他……
木屋裡的美好生活都是阮明燭為他編織出來的假象,一個一戳就會破的幻影,帝荀想要為自己辯解的,可在木屋中他說得夠多了,他已經把所有想說的、想要道歉的都明明白白告訴了明珠,隻是——
她不再信他了。
帝荀眼部酸澀,倏然閉眸,在一個“勝利者”的麵前,他已經丟儘了臉,最後這點尊嚴就留給自己吧。
帝荀茫然地起身,走出殿外,再睜開眼,墨眸幾乎染血,魔氣宣泄四溢,血光映襯著黑氣,腕間熾熱的感覺仿佛在提醒他,赤線在上移。
滿身傷痕和未知的難關算得了什麼,心中的痛才叫他難以忍受。
他害怕從明珠眼中看到那樣森冷鄙夷的目光,害怕她像在看笑話似的看著他,幾乎是在睜眼的同時,他就轉身逃離了司命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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