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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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棠公司的年中聚餐，定在了周五晚上。
地點在商務區一家中高檔的火鍋店，包間是她的主管訂的。
"你跟我去。"江棠從櫃子裡翻了半天，找出一件黑色的連衣裙。裙子有點舊了，腰線的位置微微起了毛球。"就當是日常聚餐，吃個飯。"
"你們公司聚餐帶家屬的？"
"我主管說可以帶。"她停了一下。"其實是因為他想見見你。"
"為什麼？"
"上次趙銘軒來鬨的事，公司裡都傳開了。說我嫁了一個送外賣的。"她的語氣有些澀澀的。"主管問我老公是不是真的送外賣，我說他現在換了正式工作。主管說那帶來見見。"
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扯了扯裙子下擺。
"你就正常表現就行。別......別太安靜。"
"好。"
"也別太話多。"
"好。"
"也別——算了，你就做你自己吧。"
火鍋店的包間在三樓。
推開門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六七個人。江棠的同事們，年齡大多是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。她的主管坐在主位，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，姓賀，身材微胖，頭頂有點稀疏。
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。
我看見他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許慶年。
A市排名前三的連鎖餐飲集團老板，旗下七十多家門店。他同時也是陸氏集團的B級戰略合作夥伴。
上個季度的合作簽約儀式上，他站在簽字台的另一邊，雙手遞過合同的時候微微彎著腰。
他現在正坐在包間的角落裡，跟賀主管聊天。
我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，他已經抬頭了。
他的目光掃過來的瞬間，我看見了一整套教科書式的表情變化：
第一個零點五秒：禮貌性的一瞥。
第二個零點五秒：瞳孔縮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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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個零點五秒：整張臉的肌肉凝固住了。
然後他的手撐住了桌沿。
那個動作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眼花。
"陸......"
他嘴唇動了。第二個字還沒出來。
我微微搖了一下頭。
他把那個字吞了回去。
整個吞咽過程大概持續了三秒。我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遍。
江棠拉著我的手走過去坐下。
"賀主管，這是我老公，陸珩。"
賀主管點了點頭，客氣但審視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。
"小陸，做什麼工作的？"
"倉庫管理。"
許慶年手裡的茶杯發出了一聲輕響——杯底磕在桌麵上了。
他幾乎是同一秒把杯子放穩了，偽裝成了一次正常的放杯動作。
但他對麵的人注意到了，問了一句："許總，您怎麼了？"
"沒事。"許慶年的聲音有點緊。"茶太燙了。"
茶是十分鐘前倒的。
聚餐正式開始後，賀主管舉杯，說了些場麵話。大家吃著涮著，氣氛漸漸熱了起來。
江棠坐在我左邊，幫我涮了一盤肥牛。
"你吃辣嗎？"
"吃。"
"蘸料要不要加香菜？"
"不用。"
她夾了一筷子毛肚到我碗裡。
"七上八下，別涮太久。"
這一幕很普通。普通到在座的人都沒怎麼注意。
但許慶年全程盯著我看了不下十次。每一次都在我可能注意到之前迅速移開目光，移開的時候嘴唇是緊抿著的。
酒過三巡。
賀主管的臉已經紅了。他端著杯子，走到了許慶年身邊，開始聊合作的事。
"許總，咱們這次的宣傳設計方案您看了嗎？就是棠棠那組做的。"
"看了看了，做得好。"許慶年點頭的時候，視線又飄了過來。
"那許總覺得——"
"賀主管。"許慶年忽然打斷了他。"你們公司那個小江，她老公——倉庫管理員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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