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鞘上的發絲彈落,兩人一前一後,貼著墨香巷連綿的屋脊掠向城外的方向。
夜色一如既往地稠密。
墨香巷尾第三進獨院的院內,月光透過窗紙的破洞斜斜照進來,在滿地碎瓷和暗紅的血泊間投下一道蒼白的楔形光斑。
那具少年的屍體原本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裡,咽喉上的刀口向外翻開,血跡已經凝固成暗褐色。
然後,他的手指動了。
先是食指,極輕微地蜷了一下。
然後是整隻右手,五指慢慢收攏又張開,指甲蹭過地磚的縫隙,發出砂紙打磨般的細響。
屍體的皮膚從額角開始裂開。
一條極細的灰白色裂線沿著發際線向後蔓延,掠過耳後,順著脖頸延伸下去,像有人用鋒利的刀片在皮囊上劃開了一條精密的拉鏈。
裂線所過之處,暗紫色的瞳孔在眼皮底下一陣急劇的震顫,隨即猛地睜開——
瞳孔的形狀正在變化,圓潤的黑色瞳仁兩側,兩道暗金色的細線從虹膜邊緣緩緩延展,那是蛇類的豎瞳,剛剛從沉睡中蘇醒。
少年整個人在地磚上劇烈地拱動,像一隻蛻殼的蟬,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。
舊的皮膚從肩頭開始皸裂、剝落,灰白色的死皮碎片簌簌掉在地上,露出底下嶄新的、帶著一層薄薄黏液的幼嫩皮膚。
咽喉上那道刀口隨著皮層的剝離而一點點收攏、愈合、消失,新生的皮膚覆蓋上去,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分鐘。
最後一整片背部的死皮從他身上脫落下來的時候,少年猛地弓起背脊,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喉管裡發出嘶嘶的氣流聲。
他赤裸著身體跪在滿地死皮碎屑之間,新鮮皮膚泛著一層濕潤的微光,暗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劇烈收縮又放大,正在快速適應重新活過來的感官衝擊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腳邊那灘舊皮囊,看著那具"屍體"曾經蜷縮過的位置,唇邊緩緩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活過來了。
蛻蛇族的天賦,每一次瀕死都能蛻皮重續命脈。
那兩個人以為一刀封喉就完事了,他們不知道,蛻蛇一族的致命弱點是心臟——唯有貫穿心核,才能徹底殺死一頭覺醒天賦的蛻蛇。
他撐著地磚站起來,雙腿還在發抖,新生的肌肉還沒完全恢複控製力。
他得離開這裡,有人能來殺他,就說明他的身份暴露了——
就在這時,他陡然覺得心口忽然一涼。
少年低頭,看見一截暗紅色的刀尖從自己左胸穿出來,精準地貫穿了那顆剛剛才開始重新跳動的心臟。
刀身上那線暗紅紋路此刻像活過來一樣,貪婪地吮吸著從創口湧出的鮮血,紋路越來越亮。
他艱難地轉頭。
朱殺站在他身後,一臉獰笑,七殺刀從他背後貫入、胸前穿出,手腕穩穩地懸在刃柄上紋絲不動。
"……你……"
少年剛吐出一個字,喉嚨裡的氣流還沒完全成型,視野裡忽然炸開一片碎裂的黑暗。
楚狂人的拳頭從側麵砸來,拳麵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淡金色真氣流光,這一拳毫無花哨,實打實地砸在少年左側太陽穴上,拳鋒嵌入顱骨半寸,顱腔內傳來一聲沉悶的爆裂聲,像熟透的西瓜被鐵錘砸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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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金色的豎瞳猛然一縮,隨即徹底渙散。
少年的身體軟下去,被朱殺從刀尖上抽離,像一袋濕沙袋一樣癱倒在地磚上。
頭顱變形,創口處湧出暗紅色的血混著灰白色的腦組織,死得不能再死。
朱殺緩緩收刀,在少年赤裸的脊背上把刀刃蹭乾淨了,然後蹲下來,用刀尖挑開少年新生的皮膚,沿著胸骨往下劃了半掌深的切口。
他把創口掰開,看了一眼胸腔內那顆已經被貫穿的心臟......心核碎裂,臟器組織完全壞死,沒有任何複蘇的可能。
"蛻蛇一族。"
朱殺把刀收回鞘裡,語氣慢悠悠:
"莽荒百族之一,類人,外觀與常人無異,夜間瞳孔轉為紫色蛇瞳,擁有蛻皮續命太天賦……
瀕死狀態下可蛻去舊皮囊、重鑄新生血肉,所有外部傷口儘數愈合。"
他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具新鮮屍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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